语调冷淡,“进去。”
...
练功房里,汪团长正在跟昨晚几个演员说戏。
看到季徽然和穆青禾一道进来,他笑着招手,“徽然快来,青禾也回来了,刚好你们俩搭一段,我看看。”
季徽然应了一声,去后台换衣服。
穆青禾先换好了侯方域的装扮,站在台上等她,换上戏服的他像是换了个人,眉眼间多了几分书卷气。
“这段是不是改过?”他问。
“嗯,汪团长说原来的节奏太赶,让我慢半拍。”季徽然走上台,在他对面站定,“那就从‘赠扇’这场开始?”
“行。”穆青禾笑着说。
曲笛声起,季徽然水袖半垂,眼神慢慢沉下去。李香君接过侯方域的诗扇,低头看上面的诗句,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穆青禾看着她的眼神,恍惚了一下。每次和她搭戏,他都有这种感觉,她不是季徽然,她就是戏里的人。
两个人把那段戏走了三遍,汪团长在台下拍手:“好!就是这个感觉!”
季徽然收了势,退后半步,从戏里抽离出来。
“徽然,你这段比昨晚更好了。”汪团长翻着剧本,赞不绝口,“青禾一回来,这味儿就对了。”
穆青禾在旁边笑了笑,没说话。
排练继续,季徽然把几场重头戏都过了一遍。穆青禾配合得很好,两个人从小一起学戏,又是戏曲学院的师兄妹,默契是有的。
中场休息的时候,穆青禾递给她一杯水:“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不累。”季徽然接过来喝了一口。
“外婆的病...”穆青禾问得小心翼翼,“要不要我帮忙?我在北城认识一个老中医...”
“不用。”季徽然打断他,语气很轻,但没有商量的余地,“我自己能行。”
穆青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低下头,把水杯拧紧,拧得很紧才说:“那你有需要的时候,一定要跟我说。”
季徽然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徽然,你过来一下!”
汪团长站在门口冲她招手,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深灰色大衣,眉眼深邃,眼神淡淡的,是昨晚那个人。
季徽然心里一紧,面上没露出来,放下杯子走过去。
“徽然,这位是梁总,你昨晚见过的。”汪团长满脸带着笑,“这次梁总给我们剧团入资,还要合作‘东方雅韵’项目。后续还会有一个选拔计划,从全市的昆曲演员里挑人,送到国外交流演出。”
季徽然听着,没太往心里去。
这种项目跟她关系不大,她只想唱好李香君。
“季小姐有兴趣吗?”梁禹淮忽然问。
她愣了一下,“我?”
“嗯。”他看着她,语气很淡,“刚才那段排练,很好。我觉得你挺合适。”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重,但像有什么东西压着。季徽然不喜欢这种感觉,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挣不开,也躲不掉。
“谢谢梁总抬爱。”她笑了笑,声音比刚才淡了几分,“我水平有限,恐怕够不上。”
汪团长在旁边使眼色,她只当没看见。
梁禹淮没再说什么,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移开了。
…
下午的排练继续。
季徽然把最后一段走完,去后台换衣服。
推开更衣室门的时候,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梁禹淮靠在墙边,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等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季徽然脚步顿了顿,想退回更衣室已经来不及了。
他叫住她,“季小姐。”
她不得不停下来,笑着打招呼:“梁总有事?”
“没什么。”梁禹淮把手机收进口袋,“刚才的男演员,好像不是昨天那位。”
季徽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了,“他是我师兄...穆青禾,昨天他火车晚点,今天刚到。”
梁禹淮看着她,等了几秒。
她没有再开口。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的练功房里隐隐约约传来曲笛声。
“配合得很好。”他淡淡地开口。
她说:“谢谢。”
梁禹淮侧身,让出半个身位。
季徽然从他身边走过,淡淡的松木香混着一点烟草味,和昨晚在后台闻到的味道一样。
她加快脚步,没回头。
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还落在她背上,凉凉的,像初冬的风。
...
晚上,汪团长张罗着聚餐,说是庆祝合作达成,也算是给穆青禾接风。
季徽然不想去,但汪团长说团里的人都去,她不去不合适。她换了件衣服,跟着去了。
包厢里坐了两桌人,剧团的老老少少都来了。
汪团长把梁禹淮请到主位,自己坐在旁边。
季徽然被安排在对面,穆青禾则坐在她旁边。
菜一道道上来,有人敬酒,有人聊天,包厢里闹哄哄的。
季徽然不怎么说话,低头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