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致的印象,她的外婆应该是个笑起来很慈祥的老太太。
现在有人把她当外孙女,即便是因为脑子糊涂了,这份情她也挺想要的。就像那天在街上偷偷听别人的妈妈叫“阿笙”。阿婆要给她梳头,她乖乖坐在椅子上让阿婆梳。思绪就飞了一会儿,再回神时,已经被阿婆梳上了双马尾。阿婆正牌外孙女容姐在一边坐没坐相横在沙发上看电视,转头看到双马尾沈雾一脸见鬼的表情,刚入口的廿四味差点从鼻子里呛出来。咳得半死,接着又指着沈雾笑个半死。
“阿无啊,没想到你还挺适合双马尾,这发型到了阴司,黑白无常都惊你要抢但份工啊(抢他工作)!”
沈雾:…
容姐嘴上戏谑,看沈雾毫不反抗就让阿婆胡乱霍霍头发,心里也挺安慰,越来越喜欢这女仔仔。
阿婆作息混乱,晚上仿佛夜游神附身,精神好得要命。一到白天却跟拉了电闸似的,说睡就睡。
给沈雾扎完双马尾,欣赏完自己的杰作后,阿婆躺到卧室里睡着了。容姐说:“今天多谢你过来帮忙,不然真不知道怎么哄阿婆。晚饭就别叵去吃那些外卖泡面了,留在我这里吃吧。”沈雾:“你亲自做饭?”
容姐点头,看沈雾害怕的样子,说:“我顶你啊,这是什么表情,我做饭好吃得要命,能吃到我亲手做的菜是你的福气啊,到时候别把舌头吃掉!”没想到容姐不是吹牛,晚上她亲自下厨,轰炸一顿厨房后,码了一桌子让沈雾眼花缭乱的饭菜。
容姐看沈雾吃惊的表情,虚荣心已经满足了一半,指着一道菜说:“令令焖发财猪手,我的拿手菜,给我吃!”
沈雾夹一筷子,猪手被焖到一碰就脱骨,咸鲜软糯,亮汪汪地闪着油光,入口却不腻,好吃到沈雾"嗯?!"了一声。容姐乐盈盈地把猪手整盘端起来放到沈雾面前。沈雾又夹起一块颤巍巍的猪手,连带着一勺浓稠的酱汁,一起浇在热腾腾的白饭上。
汤汁裹着饭一起卷入口中,猪皮的糯,脂肪的香,肉质的软烂入味,和令干独特的海味融合在一起,好吃到沈雾双眼放光。容姐骄傲地笑,问她:“就说好不好吃!”沈雾吃惯了预制菜的嘴根本停不下来,含糊地说了句“好吃”。容姐红光满面地给她添饭,感叹道:“阿婆那个样子,估计喂她屎都吃。哎,已经很久没人夸我做饭好吃了。你多吃些,都给你吃了。”沈雾没被她粗俗的话影响胃口,又啃了个大猪手后,进行对一道菜的最高礼仪,剩下的饭整个扣进去,每粒白米饭都裹上浓油赤酱,被沈雾一顿风卷残云,一粒米都没放过。
放下碗才意识到自己吃多了,沈雾瘫软在椅子上揉肚子,夸容姐手艺出乎意料的好。
容姐:“怎么还出乎意料?我难道看上去不就像是特别会做饭的人吗?”沈雾摇头说:"特别会吃饭的倒是像。”
容姐踢她一脚,“在你眼里你姐就是个饭桶?哎,不是我自夸,你是真的有福气,能吃上我拿手菜的人不多了,当初我女朋友也是被我的发财猪手一举征服的。”
沈雾有点意外,“女朋友?你谈过女朋友?你不是说你是直的?”一时嘴快提到那个人,容姐神色有些不自然地说:“哎,谈过啦,不过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不说她了不说她了。”看来并不算是个好结局,沈雾没有戳穿别人隐痛的爱好,容姐不想提,她就不追问了。
容姐不知道想到什么,拍拍沈雾的胳膊说:“回头给你带点我珍藏的宝典,对你人生大有裨益啊。”
沈雾莫名想到了裴薄妍,没怎么听容姐在说什么,随意点了点头。吃完饭,一人拎一瓶酒,坐到窗边看夜景。容姐和阿婆现在住的是私人屋苑,是非常有港岛特色又高又挤的那种铅笔高楼。
这间五百多巩,也就是五十多平方米,楼距极近,沈雾这会儿坐在这里,一边和容姐聊天,一边能和隔壁楼的邻居一起看电视。这小小的“眼镜房"就是港岛大多数普通人的毕生追求,港岛的房价实在太高,容姐干这行打拼到三十四、五岁,也是前两年才带着阿婆从唐楼搬进这里,每个月要供楼,还高兴得好几晚没睡好觉。沈雾试探问她:“你在社团里也算个人物了,为社团卖命这么多年,才从唐楼搬出来?”
容姐咬牙切齿,“要不是你怡姐接手湾仔,把之前那个吸血鬼死扑街赶走,我和阿婆现在还挤在唐楼啊。”
沈雾点点头,没追问。
梁卓怡成为湾仔的话事人也就是这两年的事,对手下不错,起码让容姐赚到钱。
从容姐的字里行间能看出来,她服梁卓怡,恐怕湾仔这一代的古惑仔们都挺服这个大家姐。
有手腕,能服众,又聪明,梁卓怡注定能走到A姐身侧,沈雾也得抓紧她这条快速上升的通道。
容姐还在不停说她和阿婆挤在唐楼时的事,说有次仇家上门寻仇,被阿婆举着菜刀给砍出去了,大喊谁敢动我家敏敏,我就把他剁成人肉叉烧包!说着说着容姐喟叹一声,眼角有些发亮。
“那时候阿婆还认我,但后来她被一群小混混堵在巷子里,受惊过度还摔了一跤,后来脑子就越来越不好了。”
沈雾问她:“后悔吗?”
“后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