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管廉老先生来查连醒功课,气得连醒有火没地方撒。<10
秦天柱一事一过,眼看到了五月初,连醒受了旨,接替秦天柱在锦衣卫的事务。这一旨降下来,虽职位没的什么变化,仍是镇抚使不错,可连醒与秦天柱管理的事务确实差了十万八千里,连醒一向管衙门内事,秦天柱管的则是外务一一官员贪污受贿,叛党复萌等巡查缉捕之事。2而比起秦天柱所掌之事,连醒今昔又比他多了一项,便是入了御前仪仗,这时候,连醒举着圣旨站到铜镜跟前,他确实是要比秦天柱更有脸面入锦衣卫仪仗队的。
在正式接手秦天柱职务之前,连醒做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他无比清楚内外务的区别,却还是被他们的情报网给惊呆了一-京城官员在皇帝跟前几乎约等于透明人,不说叶阁老这种不可能成为漏网之鱼的高官之家,就说他们连家对门的宋御史家里,皇帝连宋御史家欠了他们家钱都知道!<1连醒说不上这是好事还是坏事,皇帝本身的个性才能是其中变量,若皇帝是个好的,恰好还是个有才干的,那这便是好事,因他耳目众多,又知天下事,必能虚怀纳谏,刷新吏治。
可如果这个皇帝是个坏的,不论是否能干,如此强的控制欲,猜忌多疑必定丛生,底下众臣有心有胆量者要是敢谏上,轻则贬黜重则廷杖候着,百姓性命更是不如草芥蝼蚁,搞什么社会建设更是放狗屁,这种性格只会推动党同伐异,杀到最后,皇帝说太阳从西边出来,都有大夸天子多智,并为此撰书立说。连醒猜,这皇帝是后者。
也就是说,如今世道并不太平,大家的日子也并不好过,只是他侥幸穿到了一个鼎食之家,祖上又正好是趋炎附势之人,才得安享好景。于是连醒趁职务之便,又不停看他能看到的所有文本,事实如他所料,锦衣卫几乎月月都在抓人,罪名五花八门,散布妖言、贪污行贿、科举舞弊、侵吞灾粮……理由大多正当。
只不过,连醒不太相信这记录的真实性,他随便拿起其中一案细看,记录的便是三年前某地蝗虫泛滥成灾,几地筹措了三万石粮食运过去,结果灾粮只发了半月就告没了,锦衣卫下去一查,竞是个里长将灾粮吃下了足足一万五千石,记录中,这里长被当众斩首,案子就算结了,后面有没有补赈灾粮并不在此案记录范围内。
连醒翘着二郎腿,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点着膝盖,一个里长,都不属于体制内的人,吃得下一万多石的粮食?这还真是有人敢编就有人敢信。快下衙了,连醒喊了吉兴和乔玉儿了一起帮他把文书案牍都搬了回去,吉兴问连醒看这些做甚,乔玉儿也说自己一看字就头痛,镇抚使大人竞能一看看一整天,这么好的读书料子怎不去考科举,做锦衣卫多没劲。1连醒说自己看字不头痛,看四书五经头痛。<2三人有了共同话题,又聊了会儿,转头从经历司走了,连醒单独被孟冲手底下的人喊走,孟冲还未下衙,端一碗鱼食在南衙门那边的池子桥上喂鱼连醒走过去,与对方作揖,问指挥使何事。孟冲说:“今个晚上,你与楼阑,去拿宋御史一家练练手。"<3连醒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慢慢立起身来,双手垂下去,怔怔地看着孟冲,对方方才说的似乎不是人命关天的事,而是“你拿个网兜来去帮我把池子里鱼网上来”。
“宋御史,他犯了何事?"连醒想起那老头儿,不由得问。孟冲似乎不明白连醒为何要问缘由,回过头来瞥了连醒一眼,说:“疑似谋逆。”
连醒蹙眉,“既是疑似,为何就要抓人?”孟冲说:“抓来问问,便能知晓是不是疑似。”连醒:“锦衣卫专职查案,怎的,如今不查了?”孟冲终于不再优哉游哉的了,他彻底转过身,面对着连醒,他有不耐烦在脸上,“你有话可以去找今上说,但我只提醒你一句,聪明人要学会顺天而为,谁是这天?你莫不以为是头顶上这片哑巴东西?”说完后,孟冲嗤笑一声,又见连醒迟迟不说话,只顾咬牙切齿,他便思及了自己个少时,也是这般不谙世故,无畏刚直,他鬼使神差,伸手捏了一下对方的脸。<3
旧仇新嫌,连醒想也没想就打开了孟冲的手,“指挥使自重。”被孟冲这样一碰,连醒免不了一阵恶心,他没再多作停留,作辞后就跑了,一边跑一边用袖子擦脸,还擦下来两粒鱼食,连醒脸色发绿,他要回家,他要去找弟弟和妈妈。6
后面他见吉兴还没走,叫住他问,孟冲好不好男风,吉兴把头甩成拨浪鼓,“指挥使大人有一回因小倌儿冒犯他,当场将个小倌儿打得半死,小的以为他是世上最憎恶男子之人。”
“指挥使大人叫您去就是为着聊这个啊?“吉兴一脸吃到了鸡屎的表情。连醒摇摇头,过后说:“今个你不忙着家去,你帮我先去找楼阑,使他来我这,然后快马去一趟连府,告我家里人说我今夕晚些才回,其他人不要紧,这话一定要与我六弟带到,不然他又有了由头寻我麻烦。"<2“最后,你去找乔玉儿,你俩一起来衙门,晚夕我们去拿几个人。”吉兴如同面团团的脸在听前半截时还兴趣缺缺,听到后面要拿人时,一下精神了起来,但他甚么也没问,转头就往马厩去,连醒只看他牵着匹不情不愿的马从门首下过去,只替那马心酸,不禁朝一人一马的背影喊:“吉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