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宋溪几人回到了杭州。走的是半水半陆。
赵劲已经带著人在城门口迎接,见他平安从马车上下来,声音微哑道:“大人。”
宋溪拍了拍他的肩膀,上了马车。
回按察使司的路上,赵劲把这段时间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有衙门里的事,有浙江的事,还说了周二的事。
周二的老娘被接到杭州之后,住在城南那间旧宅里。
起初她不认得周二,后来慢慢认得了,抱著他哭了三天三夜。
现在娘儿俩住在一起,周二天天伺候著,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宋溪听完,点了点头。
“带我去看看。”
城南旧宅,还是那间破旧的院子。
宋溪推门进去的时候,周二正蹲在院子里劈柴。
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是他,手里的斧子差点掉在地上。
“大人!”
他站起来,想跪下,被宋溪一把拉住了。
“你娘呢?”
周二往屋里指了指,声音有些发颤:“在里头,刚吃了药,睡著了。”
宋溪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炕上躺著一个老太太,头髮花白,脸上皱纹堆叠,睡著了还皱著眉。炕边放著一碗药,还冒著热气。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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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站在院子里,眼泪汪汪地看著他。
“大人,我我不知道怎么谢您”
宋溪摆了摆手。
周二见此不知说什么,当场就想跪下磕头。宋溪拦住了他,走到门口时想起来要说什么,停下脚步。
“周大牛,往后好好过日子。”
说完,他迈步出了宅子。
“是,大人!”
门外,萧原和赵劲候著。
宋溪上了马车,帘子放下来。
马车軲轆转动,缓缓驶离。
赵劲跟在马车边上,忍不住问:“大人,咱们现在去哪儿?”
马车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宋溪的声音。
“回衙门。”
萧原和赵劲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马车穿过杭州城的街巷,往按察使司的方向去。
街边有人在卖柿子,有人在卖橘子,还有孩子在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宋溪坐在马车里,闭著眼睛,听著外头的动静。
忽然,他想起圣上说的那句话:把地方上的事办好,比什么都强。
他又想起周传明问的那句话:这一局,到底是谁笑到了最后?
他睁开眼睛,看著车顶的棚布。
窗外透进来的光,一明一暗地晃著。
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因为他知道,这世上有些局,从来就没有笑到最后的人。
只有活著的人。 还有那些,活著等他们回来的人。
马车继续往前走,穿过热闹的街市,穿过寂静的小巷,最后停在了按察使司的大门前。
宋溪下了马车,站在门口,抬头看著那块匾额。
“浙江按察使司”六个字,在下午的太阳底下,泛著淡淡的光。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抬脚,迈进了门槛。
身后,萧原和赵劲跟著。
大门缓缓关上。
宋溪回到值房,换了一身衣裳,收拾妥当,这才回家。
马车刚停在府门口,门房见了,又惊又喜,连忙朝里头喊道:“老爷回来了!”
里头听见动静,不敢耽搁,立刻进去通稟。
宋溪下了马车,与萧原一同进门。
刚走过拱门,就听见一声唤:“儿啊——”
李翠翠和宋大山一前一后迎了出来。宋溪见了来人,笑得温和。
“娘,爹。”
“哎,哎!”老两口异口同声地应著,脸上满是激动。一去四个月,虽说有书信往来,可见不到人,心里终究是牵掛的。
此刻人回来了,自然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
老两口身后还跟著不少人,宋行远领著一群小萝卜头,也是激动道:“小叔,你终於回来了!”
话音一落,小萝卜头们便七嘴八舌地喊起来:“叔爷爷!”“舅爷爷!”
孙氏抱著快八个月的怀瑾,在一旁笑盈盈地望著。怀瑾还不会说话,嘴里咿咿呀呀的,乐呵呵地挥著小手。
老两口拉著宋溪的手进了屋,一路上免不了问长问短。
问他在京城吃了什么,睡得可好,又心疼怎么不带上家里人去照顾。
宋溪听著父母的嘮叨,並不觉得烦,只觉得心里踏实、安稳。
坐下没多久,李翠翠就吩咐婆子快去杀鸡,燉碗鸡汤给小儿子暖暖身子。
宋行远在一旁沏好热茶,双手递了过来。
几个小的格外高兴,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今日不用念书的缘故。
到了晚间,家里人都回来了,又是一阵热闹。
这几年家里添了不少人口,又多了几位姑爷,里里外外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