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凌雪死死拽著韁绳,指节泛白。
他胯下的战马感受到了主人的恐惧,不安地刨著蹄子。
“不可能这不可能”卫凌雪嘴唇哆嗦著,眼神在那数千铁骑和自己这帮乌合之眾之间来回游移。
郁家军甚至不需要衝锋。
那一排排黑压压的骑兵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连马鼻子里喷出的白气都像是带著血腥味。
“咣当!”
不知是谁先手抖,手里的刀砸在了青石板上。
这一声响像是推倒了第一块骨牌,紧接著,“咣当”、“咣当”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些被重金许诺冲昏了头脑的私兵和死士,此刻终於清醒了。
钱再好,也没命花。
面对这种等级的正规军,反抗就是送死。
“都不许扔!给我捡起来!”
卫凌雪看著纷纷丟盔弃甲的手下,歇斯底里地吼道,“我是閒王!未来的皇帝!谁敢退,孤诛他九族!”
没人理他。
那个络腮鬍副將嗤笑一声,策马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马蹄踏在雪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閒王殿下?”
副將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著卫凌雪,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蚂蚱,“末將是个粗人,不懂什么未来皇帝。末將只知道,王爷临走前交代了,谁敢在王府门口撒野,不管他是天王老子还是皇亲国戚,一律”
他顿了顿,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森然:“打断腿,扔进大牢。
“你敢!孤是皇室血脉!”卫凌雪色厉內荏。
副將挖了挖耳朵,“王爷说了,就算是先帝从棺材里爬出来,也得先问问末將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挥手。
身后的骑兵轰然应诺,如黑色的潮水般涌了上来。
根本不是战斗,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和捆绑。
沈依然缩在马背上,脸色惨白如纸。
她看著这一幕,脑子里嗡嗡作响。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沈依然想要调转马头逃跑,可刚一动,就被两个黑甲卫拦住了去路。
“我我是被逼的!”沈依然慌乱地辩解,眼泪夺眶而出,“我是为了”
“闭嘴吧。”副將不耐烦地摆摆手,“带走。跟那位閒王殿下关一块儿,省得路上寂寞。”
一场蓄谋已久的逼宫,就这样像个笑话一样收场了。
李太傅拄著拐杖站在台阶上,看著被五花大绑像拖死狗一样拖走的卫凌雪,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老头子腿有点软,刚才骂得太用力,这会儿才觉得后怕。
就在这时,沈梔抱著小皇帝走了出来。
她身上那件大氅依旧一尘不染,连头髮丝都没乱。
“太傅受惊了。”她微微頷首。
李太傅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女子,眼神复杂。
刚才那种情况,连他这个两朝元老都嚇得够呛,这女子却能稳坐钓鱼台,甚至连怀里的小皇帝都被她哄得服服帖帖。
摄政王好眼光啊。
“陛下”副將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那一身的煞气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末將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王妃恕罪。”
“將军言重了。”沈梔看著满地的狼藉,又看了看远处渐渐散去的硝烟,“来得刚刚好。”
她低头,轻轻拍了拍怀里瞪大了眼睛看著外面黑甲卫的小皇帝。
“陛下,看清楚了吗?”
小皇帝卫凌云点点头,又摇摇头,小手抓紧了沈梔的衣领:“皇婶,那些就是舅舅的人吗?”
“是。”
沈梔轻声说:“他们是来保护你的。”
小皇帝似懂非懂,但他看著那些威风凛凛的骑兵,心底原本对卫凌雪的恐惧突然消散了。 他挺了挺小胸脯:“朕以后也要练这样的兵。”
沈梔笑了笑,目光穿过层层风雪,望向北方。
卫凌雪和沈依然被关进了大理寺最深层的地牢。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墙壁上渗著阴冷的水珠,空气里瀰漫著发霉稻草和陈旧血腥味混合的恶臭。
没人审讯,也没人探视。
对於卫凌雪这样含著金汤匙出生的人来说,这种被彻底遗忘的死寂,比严刑拷打更让他崩溃。
起初他还叫囂著自己是王爷,大骂郁衾是乱臣贼子,要求见皇上。
狱卒连眼皮都不抬,只当听见狗叫。
后来他嗓子喊哑了,开始许诺金银財宝,只要能给他传个信出去。
依旧没人理会。
再后来,他开始砸门,用头撞墙,甚至和关在隔壁牢房的沈依然对骂。
他骂沈依然是个丧门星,如果不是她出的餿主意,他还能做个富贵閒人。沈依然则哭骂他是个废物,连个太监都不如。
两人的互相指责成了这死寂地牢里唯一的声响,讽刺至极。
外面,关於这场未遂政变的议论只持续了几天就淡了。
老百姓更关心的是今年的雪下得够不够厚,来年能不能有个好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