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夜,清晨时分才渐渐停歇。
沈清弦几乎整夜未眠,天色微亮时便起身了。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棂,雨后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院子里那丛修竹被雨水洗得青翠欲滴,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王妃起得这么早?”云舒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没睡好。
“心里有事,睡不着。”沈清弦接过帕子擦了脸,“钱庄那边怎么样?”
云舒将水盆放下,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昨天一天,取走了十二万两。按这个速度,咱们的储备最多还能撑三天。”她咬了咬唇,“而且……今天一早,钱掌柜派人来报,说周家又介绍了几个人来取钱,都是大额。”
沈清弦眼神微凝。周家这是要赶尽杀绝了。
“王妃,”云舒犹豫了一下,“咱们要不要……先从京城调些银子过来?”
“来不及。”沈清弦摇头,“京城到金陵,最快也要七八天。况且……”她顿了顿,“京城那边现在也不太平。”
她想起萧执信中的内容——张维之弹劾她私铸银两,朝中已有御史响应。这个时候从京城调银子,反而会落人口实。
“那怎么办?”云舒眼中满是担忧。
沈清弦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份公告:“你去钱庄,让钱掌柜贴出告示——从今日起,安泰钱庄所有储户,凡存银满一年者,年利提高到一分五厘;满三年者,年利一分八厘;满五年者,年利二分。”她写完,将纸递给云舒,“同时推出‘安泰银票’,面额从十两到一千两不等,凭票可在江南各府安泰钱庄通兑通取。”
云舒接过公告,眼睛一亮:“王妃这是要用高息留住老储户,同时用银票减少现银流动?”
“对。”沈清弦点头,“现银搬动不便,银票轻便易携。只要咱们信誉在,储户就愿意用银票。这样一来,现银压力就能缓解。”
“可是……”云舒迟疑,“银票要有人认才行。江南这边,还是认现银的多。”
“所以需要时间。”沈清弦道,“你先去办。另外,让钱掌柜把咱们手里那些‘新铸官银’单独存放,不要动用。我怀疑……那些银子有问题。”
云舒脸色一变:“王妃是说……”
“周家急着取钱,还非要新银,这本身就不正常。”沈清弦眼中闪过冷光,“你去查查,最近江南市面上,有没有大量新铸官银流通。如果有,是从哪儿来的。”
“云舒明白了。”年轻姑娘用力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沈清弦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渐渐亮起来的天光。她需要更多信息,需要知道李文渊到底在谋划什么,需要知道那些私铸银两的源头在哪儿,更需要知道……萧执在京城怎么样了。
想到萧执,她心口微微一紧。那个男人总是什么都不说,把所有的压力都扛在自己肩上。就像现在,他在京城面对张维之的弹劾,却只在信中说“我在京城周旋”,轻描淡写。
“执之……”她轻声呢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白玉镯。
辰时三刻,沈清弦的马车停在了工坊废墟前。
今日的工坊与昨日大不相同——废墟已经清理了大半,工匠们正在夯实地基,女工们帮着搬运砖石。秦峰站在一个临时搭起的木棚下,正和几个老工匠商量着什么。见到沈清弦,他快步迎上来:“王妃。”
“进度如何?”沈清弦环视工地。
“地基今日就能打好,木料明天运到,砖瓦也订好了,三天后可以开始砌墙。”秦峰道,“只是……周家那边又派人来了。”
沈清弦挑眉:“又来了?”
“不是来闹事的。”秦峰压低声音,“是周老爷亲自来的,说要见您。属下让他在那边的茶棚等着。”
沈清弦抬眼望去,只见工坊对面的一处茶棚里,周文礼正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杯茶,却没动。这个五十多岁的盐商,今日穿着一身素色锦袍,神色憔悴,眼下的黑眼圈浓得吓人。
“我去见见他。”沈清弦缓步走过去。
周文礼见她过来,连忙站起身,想要行礼,却被沈清弦抬手制止:“周老爷不必多礼。有什么事,直说吧。”
“王妃……”周文礼声音沙哑,眼神躲闪,“那五万两银子……能不能……还给我?”
沈清弦在他对面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周老爷这话说的,银子是你从钱庄取走的,怎么要我‘还’给你?”
“不是那个意思……”周文礼急道,“我是说……那些银子……有问题。我用不了,也不敢用。王妃能不能……用旧银跟我换?”
沈清弦端起茶杯,轻轻撇去浮沫:“周老爷,你当安泰钱庄是什么地方?想取新银就取新银,想换旧银就换旧银?”她抬眼看他,“再说了,那些银子要真有问题,你拿去用就是了,何必换?”
周文礼脸色煞白,额角渗出冷汗。他搓着手,半晌才低声道:“那些银子……是……是私铸的。”
茶棚里安静下来。远处工地的喧嚣声隐隐传来,更衬得这里的寂静。
沈清弦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周老爷,私铸银两是重罪。你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