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冲想了想,咧嘴一笑:“大小姐啊……性子是刚烈了些,但明事理,重情义。帮主当年说过,大小姐若是个男儿身,这漕帮的担子早就交给她了。”
“重情义……”沈清弦轻声重复,“那她与周家的关系如何?”
韩冲脸色沉了沉:“以前还行,周家老太爷当年帮过帮主,两家有些交情。但自从帮主遇刺,周家被指为凶手后……大小姐就再没给过周家好脸色。”他顿了顿,“不过说实话,弟兄们都不信是周家干的。周老爷虽然爱财,但没那个胆子。”
“那洪大小姐信吗?”
韩冲摇头:“不好说。大小姐这些日子一直暗中调查,谁也不知道她查到了什么。”
谈话间,马车已驶到城北。这里靠近运河,街道明显宽阔了许多,两旁多是仓库和货栈,漕帮总舵就坐落在最显眼的位置——一座三进的大宅院,朱门高墙,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子,威严气派。
韩冲下马,上前叩门。门开了条缝,一个精壮汉子探出头,见到韩冲,立刻打开大门:“韩爷回来了!”
“大小姐在吗?”
“在正厅等着呢。”
沈清弦下车,随韩冲走进大门。院内宽敞,青石板铺地,两侧廊下站着不少漕帮汉子,个个身形精悍,目光炯炯。见到沈清弦,他们只是静静看着,没有多余的动作,但那种无声的压力却让人心悸。
正厅里,一个女子正背对着门口,看着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运河图。她穿着绛红色衣裙,头发高高绾起,用一根金簪固定,身姿挺拔,只一个背影,就透出不容忽视的气势。
听到脚步声,女子转过身来。
沈清弦看清了她的容貌——二十五六岁年纪,眉眼清丽中带着英气,皮肤微黑,显然是常年在外奔波所致。她眼神锐利,打量着沈清弦,既不热情也不冷淡,只是平静。
“洪大小姐。”沈清弦微微颔首。
“安王妃。”洪玉娘也颔首回礼,“请坐。”
两人在厅中主位分宾主落座。丫鬟端上茶来,是上好的龙井,茶香袅袅。
洪玉娘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开门见山:“王妃此番南下,是为工坊之事?”
“是,也不全是。”沈清弦也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工坊被烧,自然要查个水落石出。但更重要的,是想与洪大小姐交个朋友。”
洪玉娘挑眉:“朋友?”
“对。”沈清弦放下茶盏,“我沈清弦做生意,讲究的是合作共赢。江南漕运七成在漕帮手中,我的货要运往各地,离不开漕帮。同样,漕帮要发展,也需要稳定的客源和资金。我们合作,对彼此都有利。”
洪玉娘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王妃倒是直爽。不过……”她话锋一转,“我听说周家一直在打压王妃的产业,而周家与我漕帮……有些渊源。王妃就不怕我偏帮周家?”
“洪大小姐若真想偏帮周家,昨夜就不会派韩壮士来救我了。”沈清弦直视她的眼睛,“况且,周家与漕帮的渊源,怕是不像外人想的那么深吧?那笔三万两的银子……洪大小姐应该已经查清楚了。”
洪玉娘眼神一凝。
厅里安静下来,只有茶香在空气中浮动。
良久,洪玉娘才缓缓开口:“王妃的消息很灵通。”
“做生意的人,消息不灵通怎么行。”沈清弦从袖中取出一张单子,“这是我查到的‘汇通号’近三个月的资金流水,洪大小姐可以看看。”
洪玉娘接过单子,快速浏览,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单子上清楚记录着“汇通号”与周家、以及与几个陌生商号之间的大额资金往来,时间、金额、经手人……清清楚楚。
“这些……”她抬起头,眼中闪过寒光,“王妃从哪得来的?”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沈清弦没有透露云舒和安泰钱庄,“洪大小姐只需要知道,周家给漕帮的那笔钱,第二天就通过‘汇通号’转走了,最终到了谁手里……大小姐应该能猜到。”
洪玉娘握紧手中的单子,指节泛白。她当然能猜到——父亲遇刺前,曾私下跟她说过,周家最近跟一些“来路不明的人”走得很近,还劝她少跟周家来往。那时她没在意,现在看来……
“李文渊。”她吐出这个名字,声音冰冷。
沈清弦点头:“李文渊想控制江南的漕运和盐路,就需要漕帮和盐商的配合。令尊不肯,他就用周家做刀子。事成之后,周家出钱封口,但那笔钱……其实又回到了李文渊手里。”
好一招空手套白狼。既除了不听话的洪天霸,又控制了周家,还白得了三万两银子。
洪玉娘猛地站起身,在厅中来回踱步。她的步伐很急,绛红色的裙摆随着动作翻飞,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周家……”她咬牙,“好一个周家!”
“周家也是被逼无奈。”沈清弦平静地说,“李文渊手里握着他们的把柄,他们不得不听命行事。但若是有人能帮他们摆脱控制……”
洪玉娘停下脚步,转身看她:“王妃想做什么?”
“我想和洪大小姐合作。”沈清弦也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李文渊在江南的势力,不止周家一家。他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