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张嘴,他记得哥哥制定的军法里,确有“私藏战利品者,视情节轻重,杖责二十至五十,并追回赃物,取消本次战功评赏”的条款。但他看着张犇王贵那惨白的脸,想起昨夜他们跟在自己身后奋勇杀敌的模样,心中又有些不忍。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大哥他们昨夜确实勇猛,斩敌不少,念在初犯是否”
“是否可以从轻发落?”吕擎接过他的话,目光陡然变得无比锐利,直刺吕布双眼,“布!你告诉我,若是昨夜,因他们贪图财物,延误撤退时机,或者因分赃不均引发内讧,导致兄弟枉死,任务失败,又该如何?!若是今日饶过他们,明日他人效仿,军纪荡然无存,我们这支队伍,与那些只知抢掠的胡骑、流寇,又有何区别?!”
字字如锤,敲在吕布心头,也敲在每一个队员心上。吕布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哥哥的话让他无法反驳。他忽然想起大哥平日所言:“慈不掌兵”。一支没有铁律的军队,永远成不了真正的强军。
他猛地抬头,眼中再无犹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如铁的决断。他转身,面向队列,声如洪钟,盖过了谷中的风声:
“张犇、王贵,违反军纪第三条,私藏缴获!依律,杖责三十!立刻执行!”
“副统领!”张犇王贵失声叫道,脸上血色尽褪。
吕布看也不看他们,厉声喝道:“执法队何在?!”
数名平日兼任军纪督察的队员应声出列。
“行刑!”
张犇王贵被拖到队列前方空地上,按倒在地。粗实的军棍被取来。所有队员,无论是夜袭功臣还是留守人员,都屏息看着这一幕,方才胜利的喜悦早已被一种沉重的肃穆所取代。
吕布亲自监刑。他站在那里,如同铁铸的雕像,面沉似水。
“一!”
“二!”
“三!”
军棍落在皮肉上的闷响,伴随着受刑者压抑的惨哼,在清晨的砺锋谷中回荡,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众人的心坎上。那些原本对私藏战利品不以为意、甚至暗地里也有类似想法的人,此刻都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那些昨夜立了功、心中正有些飘飘然的人,也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清醒。
三十军棍打完,张犇王贵背上已是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瘫软在地,呻吟不止。
吕布走到他们面前,低头看着,声音依然严厉,却带上了一丝复杂:“今日之责,是罚你们违律。望你们记住这个教训,也望所有人都记住!在自卫队中,功劳是功劳,纪律是纪律!有功必赏,但有过也必罚!军纪面前,人人平等,绝无例外!今日念你们初犯,且昨夜确有战功,故只施杖刑,暂不革除。望你们好自为之,戴罪立功!”
说罢,他一挥手:“抬下去,敷药医治。”
处理完违纪者,吕布重新面向队列,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那眼神中的威严,已与他平日的勇猛悍然不同,更多了一种统帅的冷硬与决绝。
“都看到了?”吕布的声音在谷中回荡,“这就是违反军纪的下场!我吕布,跟着大哥,是要做一番大事,是要练出一支能真正保境安民、让胡人闻风丧胆的强军!不是带着你们当土匪,抢了东西自己分!想要金银财宝?可以!用军功来换!用敌人的脑袋来换!用咱们自卫队的荣耀来换!而不是偷鸡摸狗,坏了规矩,辱没了咱们乡党自卫队的名头!”
他猛地拔出腰间那把从秃发乌弧那里缴获的华贵弯刀,刀锋在晨光中雪亮,指向苍穹:“自今日起,再有违抗军令、私藏缴获、欺凌百姓者,我吕布认得你,我这手中的刀,认不得你!都听明白没有?!”
“明白!!” 百人齐吼,声音震天,再无半分杂念,只有对军纪最直观的敬畏,以及对吕布这位副统领除了勇武之外,那份执法如山、铁面无私的崭新认知。
吕擎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欣慰的笑意。他知道,经此一事,吕布真正开始理解“为将者”的责任,而“军纪如山”这四个字,也伴随着那三十军棍的闷响和吕布铿锵的话语,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烙进了这支初生军队的每一个灵魂深处。
威信,不仅仅来源于胜利,更来源于对规则的严格执行。吕擎,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树立起不可动摇的权威。这支队伍的铁血之魂,在这一天清晨,得到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淬火与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