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强吊著命吧。” 老人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这世道,难啊边关年年不太平,胡人动不动就来抢,赋税又重能活着,就不容易了。”
吕擎安静地听着。
这一年,他通过断断续续听到的村民交谈和张老丈的自言自语,已经对这个时代和环境有了模糊的认知。
这里确实是并州九原,东汉边境。时间大概率是桓帝或者灵帝时期,天下虽然还未彻底大乱,但边境凋敝、民生艰难已是不争的事实。胡人(主要是鲜卑和匈奴)时常寇边劫掠,朝廷力量有限,地方豪强自顾不暇,像他们这样的小村落,只能在这夹缝中苦苦挣扎。
“百家饭”这个词听起来带着点温暖的互助色彩,但亲身经历的吕擎知道,这其中包含了多少辛酸和勉强。村民们大多是淳朴善良的,自家也常常食不果腹,但看在张老丈的面子上,也看在两个没爹没娘的孩子的份上,总是从牙缝里挤出一点来接济他们。
今天可能是邻居李婶送来的一碗稀粥,明天可能是猎户赵大叔打到的、分给他们的一小块兽肉,后天可能是村尾王婆婆攒下的几个野果
食物永远不够,尤其是对于正在快速成长、特别是像吕布这样食量惊人的孩子。
吕擎看着弟弟因为一点点食物就满足的样子,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愈发清晰。
他知道历史的走向,知道如果这里真是三国前夕,那么真正的乱世还没开始。现在这点苦,恐怕只是开胃小菜。
他必须尽快长大,必须获得力量,必须想办法改善生存环境。不仅为了自己,更为了身边这个嗷嗷待哺、天赋异禀却懵懂无知的弟弟。
“吕布” 他在心里默念著这个名字。
一年过去了,他依旧无法确定,这个弟弟是否就是历史上那个吕布。或许是,或许只是同名。但无论如何,他是自己的弟弟,是这冰冷世间唯一的血亲。母亲临终前的托付,他不敢或忘。
“哇!”
身旁的吕布突然发出一声响亮的大叫,打破了屋内的沉寂。他似乎坐得不耐烦了,手脚并用地想要爬起来,结果一个不稳,圆滚滚的身子朝旁边倒去。
吕擎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自己同样稚嫩的手臂,想要去扶。
但他力气太小,不仅没扶住,反而被吕布带得一歪,两个小家伙滚作一团。
吕布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愣了一下,随即非但没哭,反而觉得有趣,咯咯地笑了起来,挥舞着手脚压在吕擎身上。
吕擎有些无奈地承受着弟弟的重量,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红扑扑的、无忧无虑的小脸,心中那点因为穿越和困境而产生的阴霾,似乎也被这纯真的笑声驱散了一些。
他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弟弟的后背。
“布乖。” 他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吕布似乎听懂了,笑得更大声了,口水都滴到了吕擎的脸上。
张老丈看着炕上滚在一起的两个小家伙,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尽管生活艰难,但看着生命如此顽强地生长,总能给人一丝希望。
“好了好了,别闹了,布娃,快从你哥哥身上下来。” 张老丈上前,将沉甸甸的吕布抱开,又扶正了吕擎。“你们两个小家伙,要好好的,快点长大。长大了,就有力气了,就能自己找吃的了。”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
“张老丈在家吗?” 是猎户赵大叔粗犷的声音。
“在,在呢!” 张老丈连忙应道,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一股更冷的寒风灌了进来,带着雪沫。赵大叔裹着一身带着腥气的旧皮袄,手里提着一条不算大的、冻得硬邦邦的兔子腿。
“老丈,今天运气不好,就打到只瘦兔子。这条腿给俩娃儿熬点汤喝,添点荤腥。” 赵大叔将兔子腿递过来,目光越过张老丈,看向炕上的两个孩子,尤其在吕布那虎头虎脑的样子上停留了一下,“布娃这身板,光喝稀粥可不行,得多吃点实在的。”
“这这怎么好意思,你家里也” 张老丈推辞著。
“拿着吧,给娃儿的。” 赵大叔摆摆手,又看了看安静坐在那里的吕擎,笑道,“擎娃还是这么乖,不像我家那皮猴子。行了,我走了,还得去把剩下的皮子处理一下。”
送走了赵大叔,张老丈拿着那条冻硬的兔子腿,眼眶有些湿润。
“看,又有好心人送吃的来了。” 他走回炕边,对两个孩子说道,“布娃,晚上有肉汤喝了。”
吕布似乎听懂了“肉汤”两个字,兴奋地手舞足蹈,啊啊叫得更欢了。
吕擎也看着那条兔子腿,心中微暖。这就是“百家饭”的恩情,一点一滴,维系着他们脆弱的生命。
他再次看向窗外那无尽的风雪和严寒。
活下去。
带着弟弟,在这个看似绝望的乱世前夜,活下去。
然后,找到一条路,一条能够掌控自己命运,能够不再仅仅依靠他人怜悯,能够让他和弟弟都吃饱穿暖、安然长大的路。
这个信念,在这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