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外头的雪下得更紧。
定国公府的书房里究竟已经锁上的钛合金保险箱又被重新打开了。
朱厚照端着刚紧张的普洱茶一脸无奈地看着坐在柜台前的老祖宗。
“太祖师爷你饭桌上不是说这件事已经翻篇了吗?怎么又给倒腾出来了?”
思汗没搭理他,自顾自地把那叠手稿抽出来平摊在桌面上。
“老子仔细一琢磨这回忆录光写故事不行。”
“没个盖棺定论的总评以后那帮小兔崽子根本看不懂他的良苦用心。”
他拿起那支特制的永恒之笔。
笔迟尖悬在半空却没有落下。
思汗止笔陷入长久的沉思。
要给那个叫朱重八的男人写一段最终的历史评价这个事实实在是太难了。
“厚照啊你说你太祖高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思汗突然转头问道。
朱厚照挺直了腰板,脱口而出:“驱除挞虏恢复中华千古一帝!”
“这是教科书上的套话少拿来糊弄我。”思汗冷哼了一声。
他低下头,笔尖终于灭了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废丞相将六部权力全部攥在自己手中。他那可是信不过任何人的。”
“结果呢?硬生生把自己累了一条狗天天批奏折批到后半夜。”
思汗一边写一边毫无客气地进行着调查分析。
“还有那个锦衣卫。好家伙把整个大明变成了一个大特务网。”
“谁晚上回家吃顿好饭说了句梦话第二天全摆在他的案子头上。”
朱厚照在旁边听得直抹冷汗。
这要是换了别人大逆不道的罪名九族都足以诛十回了。
“最让我来气的就是那个八股取士!”
思汗手腕一颤,纸上留下重重的一笔墨迹。
“硬生生把天下读书人的脑子给框死了!天天想着怎么代圣人立言连个算数都不会。”
“要不是老子带着系统硬拉着他搞工业化大明的科技迟早得被这破制度给卡死。”
朱厚照干咳了两声试图打圆场。
“太祖他老人家毕竟也有时代的局限嘛都是为了皇权的布拉格……”
“对就是限制。”思汗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为了纪念碑那张龙椅,他干了令人惊奇的缺德事确实给后世造成了极大的负面影响。”
书房里安静下来。
只能听到墙上老式机械钟声发出的滴答声还有窗外呼啸的风雪声。
思汗看着纸上列出的那些罪状眼神却一点点变得坚固温和起来。
“不过厚照啊你没有见过元末那种惨样。”
思汗的声音极度低沉仿佛被拉回了那个血肉横飞的年代。
“喜爱的人命比路边的野草还要贱。”
“汉人当成两脚羊,连块完整的遮羞布都没有。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啊。”
“换个温文尔雅的书生去能救得了那个世道吗?”
朱厚照摇了摇头神色也变得肃然起来。
“救不了。”思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叮当响。
“跟蒙古铁骑讲仁义道德?人家一刀就把你脑袋削掉了!”
“乱世用重典!那个操蛋的时代就需要一个比所有恶人都狠的活阎王!”
“只有他朱重八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泥腿子才敢举起屠刀用雷霆手段吸取乾坤!”
思汗重新握紧了笔。
他在纸上飞快地写着每一笔都力透纸背。
“他严惩贪官剥皮实草。是因为他自己淋过雨所以拼了命地要百姓给撑把伞。”
“他休养生息轻徭薄赋。硬是把一个快要饿死的民族从悬崖边上给拽了回来。”
“他驱除挞虏恢复中华让汉人终于能挺直腰杆做人!”
这些耀眼的功绩任何一步来都足以在青史之上嫦娥生辉。
朱厚照站在一旁看着老祖宗那激动人心的神情大气都不敢出。
他能感觉到思汗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倾注了极深的感情。
那是一个跨越了百年时光男人与男人之间最懂的解。
思汗深吸了一口气腕稳如泰山。
在记录的最后一页所有功过都不是回忆的最下方。
他在纸上重新重写了下一行字。
那字迹铁画银钩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历史沧桑。
“如果他没有中华可能要在黑暗中摸索百年。他是一个暴君但他更是一个伟人,一个民族的脊梁。”
最后一笔落下。
思汗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靠在椅背上。
他端起桌面那杯已经有些温凉的普洱茶一饮而尽。
所有的恩怨、吐槽、敬佩与怀念全都存在着这字里行间。
他亲手将这最后一张纸做成的稿件放在下面。
“去吧吧。”思汗指了指那个钛合金的保险箱。
朱厚照走上前曼德躬敬地接过手稿,郑重地抽出了箱子里。
伴随着“咔哒”一声脆响厚重的金属门严丝合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