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内朱元璋还在那儿喋喋不休象个第一次见到偶象的小粉丝恨不得把自己这几十年憋在心里的所有疑问,都一股脑地倒出来。
“思汗先生!那个铁疙瘩火车跑一趟南京要烧多少煤啊?”
“还有那个什么银行咱要是也搞一个是不是就能躺着数钱了?”
“对了对了最重要的那个土豆!那玩意儿到底好不好种?对水土有没有要求?咱淮西那疙瘩地贫能种活不?”
……
一连串的问题又快又急连个标点符号都不带。
思汗静静地听着。
他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嘲笑这位开国皇帝的“土包子”问题。
他只是通过天幕看着那个满脸急切、眼中充满了对未来无限渴望的老人心中涌起了一股莫名的酸楚。
这是一个好皇帝。
一个真正把百姓装在心里的皇帝。
只是他被这个时代束缚住了手脚。
等到朱元璋问得口干舌燥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准备接着问下一个问题的时候。
思汗终于缓缓地开口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那些关于技术、关于经济的问题。
他选择回答的是朱元璋在内心深处最关心,也最不敢问的那个问题。
咱的大明后来到底怎么了?
“陛下。”
思汗的声音通过天幕,清淅地回荡在奉天殿内。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让时间都为之凝固的沉重。
“您刚才问我您的大明后来怎么样了是不是真的万世永昌了。”
朱元璋的呼吸瞬间一滞。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画面里那个老人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我可以告诉您。”
思汗看着朱元璋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近乎于悲泯的神色。
“但在那之前我希望您能有个心理准备。”
“因为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很残酷。”
朱元璋沉默了。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重新坐直了身子恢复了那个铁血帝王的威严。
“你说。”
“咱听着。”
……
思汗深吸了一口气。
“陛下在我来的那个时空在那个没有我也没有天幕的原本的历史在线大明没有万世。”
轰!
这句话象是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朱元璋的心口上!
他那张刚刚还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老脸“唰”的一声瞬间没了血色。
“它只存在了二百七十六年。”
二百七十六年。
对于一个渴望着千秋万代的开国之君来说这个数字太短了。
短得象一个笑话。
“不可能!”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声音嘶哑,“咱的大明有最能打的军队!有最肥沃的土地!还有咱给他们定下的万世不变的祖制!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才二百多年就亡了?!”
“因为它病了。”
思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悲凉。
“病得很重。”
“从里到外都烂掉了。”
天幕之上画面开始飞速地切换。
不再是永昌盛世的繁华而是变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灰暗。
那是晚明的末世景象。
土地兼并,到了一个登峰造极的地步。皇亲国戚、勋贵文官占据了天下九成九的土地,却不用交一文钱的税。
国库空虚连边关将士的军饷都发不出来。
而另一边。
是小冰河时期的到来是连年的大旱是大饥荒。
“陕西人相食。河南人相食。山东人相食”
思汗每念出一个地名朱元-璋的心就跟着狠狠地抽搐一下。
画面里。
一个衣衫褴缕的汉子正麻木地从一口大锅里捞起一截不知名的骨头往嘴里塞。
在他的身后是无数双同样麻木、空洞的眼睛。
“陛下您知道吗?”
思汗的声音在颤斗。
“崇祯十七年也就是您死后的二百多年。北京城被流民攻破最后一个皇帝,在煤山上用一根三尺白绫了结了自己。”
“临死前他留下遗言说‘朕非亡国之君,臣皆亡国之臣’。”
“他错了。”
思汗摇了摇头。
“不是臣子亡了国。”
“是‘饿’亡了国。”
“是那个从根子上就已经烂掉的制度是那个只会把所有负担都压在最底层百姓身上的体制逼得他们除了造反再也无路可走!”
朱元-璋呆呆地看着那幅人间地狱般的景象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不就是元末的翻版吗?
他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他引以为傲的大明最后竟然又走回了那条王朝更迭的死循环里?
“那……那外面的豺狼呢?”
朱元-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咱不是有新军吗?不是有铁甲舰吗?那些红毛鬼子……还有北边的鞑子”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