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尤三姐的院子。
王熙凤心头一跳,披上衣裳赶过去。
尤三姐坐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月亮,泪流满面。
“三妹妹?”王熙凤轻声唤道。
尤三姐转过头,眼中满是泪水:“二奶奶我梦见柳公子了”
王熙凤心中一紧:“梦见什么了?”
“他他站在江边,浑身是血,对我说别等他了。”尤三姐哭道,“二奶奶,他是不是是不是出事了?”
王熙凤抱住她:“三妹妹,别乱想。梦都是反的”
“不,不是反的。”尤三姐摇头,“我知道,他出事了。我心里一直不安。”
王熙凤沉默了。
良久,她才道:“三妹妹,你听我说”
她把事情告诉了尤三姐。
尤三姐听完,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他真的”
“是。”王熙凤含泪点头,“三妹妹,你你要坚强。”
尤三姐没有哭,没有闹。
她只是呆呆地坐着,眼中没有一丝光彩。
王熙凤看得心惊:“三妹妹,你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
尤三姐摇摇头:“我不哭。柳公子不喜欢我哭。”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天上的月亮。
“他说过江湖人,生死有命。让我别为他伤心。”
王熙凤的眼泪掉下来。
这个傻姑娘还在强撑着。
“三妹妹,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尤三姐沉默良久,轻声道:“二奶奶,我想去江南。”
“去江南?”
“是。”尤三姐点头,“我想去他去他坠崖的地方看看。然后在江南开一家绣庄,完成我们未完成的事。”
王熙凤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
“好,我帮你。”
三日后,尤三姐出发去了江南。
王熙凤让旺儿带着几个可靠的伙计跟着,又写信给探春,请她照应。
送走尤三姐,王熙凤站在府门前,久久不动。
平儿轻声道:“奶奶,三姑娘会没事的。”
“我知道。”王熙凤苦笑,“我只是觉得自己很没用。”
前世她救不了尤三姐,这一世还是救不了。
“奶奶别这么说。”平儿道,“您已经尽力了。柳公子的事是意外。”
是意外吗?
王熙凤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世道,好人难活,恶人难死。
就像贾珍,作恶多端,却还活着。
就像她父亲,贪了贾府的钱,却还逍遥。
“平儿,”她转身回府,“去告诉老爷,我要见王子腾大人。”
王子腾听说妹妹找他,立刻来了。
“凤丫头,怎么了?”
王熙凤将账本推到他面前:“舅舅,您看看这个。”
王子腾看了账本,脸色变了:“这是”
“这是王家贪贾府钱的证据。”王熙凤冷冷道,“舅舅,这事您知道吗?”
王子腾沉默了。
良久,他才叹道:“我知道。但你父亲我也劝不住。”
“劝不住?”王熙凤冷笑,“舅舅是京营节度使,还管不住自己的弟弟?”
王子腾苦笑:“凤丫头,你不懂。王家现在不比从前了。你父亲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就可以偷姻亲的钱?”王熙凤打断他,“舅舅,我今日请您来,不是来听您解释的。我是来告诉您——这钱,必须还。三日之内,若不还钱,我就把账本送到都察院。”
王子腾大惊:“凤丫头!你你这是要逼死王家吗?”
“是王家先要逼死贾府。”王熙凤道,“舅舅,您自己选。是要名声,还是要钱。”
王子腾看着她冰冷的眼神,第一次觉得这个外甥女如此陌生。
从前的王熙凤,虽然厉害,但终究是王家的女儿,事事以王家为重。
现在的王熙凤眼中只有贾府,只有她的孩子。
“好”王子腾咬牙,“我还。但凤丫头,你要记住——你是王家的女儿。”
“我记住了。”王熙凤淡淡道,“所以我才给王家留了余地。若是换了别人,早就报官了。”
王子腾无话可说,起身走了。
平儿担忧道:“奶奶,这样会不会得罪王家?”
“得罪就得罪。”王熙凤道,“王家若真是为我好,就不会偷贾府的钱。”
她顿了顿:“再说,我现在也不怕得罪谁了。”
为了巧姐和安哥儿,她什么都不怕。
三日后,王家还了五万两银子。
王熙凤将钱入了公账,心中却没有一丝喜悦。
娘家终究是离心了。
也好。
从此以后,她只有贾府,只有她的孩子。
秋风萧瑟,落叶纷飞。
王熙凤站在院中,看着满地黄叶,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这一路走来,她失去了太多。
柳湘莲死了,尤三姐走了,娘家离心了
但她不能倒。
因为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