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贵的劝阻,独自出了门。街上比前几天更加萧条,许多店铺都紧闭着门板,行人稀少,且都低着头快步行走。一队队日本兵在街上巡逻,靴子踏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整齐而冰冷,带着一种征服者的傲慢。
鲜儿绕到平时相熟的几个杂货铺和粮油店,旁敲侧击地打听。店主们要么摇头叹息,讳莫如深,要么干脆摆摆手,让她别再问。绝望像潮水般一点点淹没她。
就在她心灰意冷,准备往回走时,在一个偏僻的街角,看到了一个蜷缩在墙根、浑身脏污的伤兵。他穿着早已破烂不堪的灰布军装,一条腿扭曲着,脸上布满血污和尘土,眼神涣散。
鲜儿的心猛地一跳。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从随身的篮子里拿出一个还温热的饼子,递到他嘴边。
那伤兵机械地张开嘴,咬了一口,慢慢地咀嚼起来。
“大哥,”鲜儿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你是……从南边撤下来的?”
伤兵浑浊的眼睛转动了一下,看了鲜儿一眼,没说话。
“打听个人,”鲜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奉军里的,叫朱传武,您……听说过吗?他……他还好吗?”
伤兵吞咽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定定地看了鲜儿几秒钟,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悲凉。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朱……朱排长……他……”伤兵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双城……火车站……没了……都没了……”
“嗡”的一声,鲜儿只觉得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后面伤兵还说了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清。世界在她眼前瞬间失去了所有的颜色和声音,只剩下那句“没了……都没了……”,像丧钟一样在她耳边反复回荡。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也不知道是怎么走回那个狭小院落的。她推开院门,正在院子里焦急张望的张金贵和李氏看到她失魂落魄、脸色惨白的模样,都吓了一跳。
“鲜儿,你咋了?”李氏上前扶住她。
鲜儿目光空洞地看着他们,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推开李氏的手,踉踉跄跄地走进屋里,走到炕边,身体一软,直接瘫坐了下去。
原来,即使重活一世,即使她拼命地想要改变,有些结局,早已注定。她终究,还是没能拉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