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人海绝不会被看第二眼的男子,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对着包惜弱躬身一礼,目光扫过那枚令牌时,带着绝对的恭敬。
“主人。”
包惜弱没有看他,只是看着香案上缭绕的烟雾,声音平静无波:“之前吩咐的事,办得如何了?”
“回主人,通往大理的商路已初步打通,沿途关键城镇已设下七处暗桩,可供歇脚、补给、传递消息。大理国内,已购置三处庄园,两地毗邻皇都,一处在苍山脚下,皆以南方商贾名义购得,背景干净。这是地契和路线图。”男子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油纸包,恭敬奉上。
包惜弱接过,并未立刻查看,收入袖中。
“人手呢?”
“精选死士二十人,皆擅伪装、护卫、刺杀,已分批潜入大理,熟悉环境,听从主人调遣。另,大理镇南王世子段智兴(注:一灯大师出家前名讳,此处采用此名)性情仁厚,喜好音律佛法,或可作为将来借力之处,已设法安排接触,投其所好。”
包惜弱微微颔首。做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周全。
“很好。继续经营,银钱不是问题,务必确保那条路绝对安全、隐秘。必要时,可动用一切手段清除障碍。”
“属下明白。”
“中都城内,加快速度,将能转移的产业,尤其是金银细软,分批南运,存入大理的钱庄。做得干净些,莫要引人注意。”
“是。”
“还有,”包惜弱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留意一个叫丘处机的道士,若发现其踪迹,或与大理事宜有丝毫牵扯…格杀勿论。”
“遵命!”
男子领命,再次无声一礼,退入暗门之后。墙壁合拢,仿佛从未开启过。
包惜弱独自坐在禅房中,缓缓闭上眼,指尖摩挲着袖中的地契和路线图。
冰冷的纸张,却仿佛带着南方温润的水汽和生机。
那是她为孩子们准备的生路。
做完这一切,她脸上重新浮现出疲惫柔弱的神色,唤来侍女,扶着她的手,缓缓走出禅院,继续她那场盛大而虔诚的“祈福”法会。
只是没人知道,在这场为新生儿祈求平安的法事背后,这位看似柔弱的王妃,已然为自己铺下了一条通往遥远南方的、隐秘的退路。
法会结束后不久,包惜弱顺利产下一个女婴。
哭声洪亮,健康活泼。
完颜洪烈大喜过望,亲自为小郡主取名“完颜瑕”,取“白玉无瑕”之意,宠爱更胜完颜蓉当年。
王府上下,一片欢腾喜庆,冲淡了日益紧张的北疆局势带来的阴霾。
唯有包惜弱,在抱着新生的女儿,看着围在身边、好奇摸着妹妹小手的完颜蓉,以及一旁虽然沉稳却难掩欣喜地看着小妹的完颜康时,心中那根弦,绷得越来越紧。
喜悦之下,是深不见底的隐忧。
她派往北地的耳目传回的消息越来越不容乐观。蒙古各部在铁木真的铁腕下已基本完成统一,厉兵秣马,蠢蠢欲动。金国边境的摩擦日益频繁,小股侦骑遭遇战,金军竟胜少败多!
而完颜洪烈,却似乎被朝中主和派以及南下攻宋的论调所包围,对北方的警告愈发不耐烦。
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几乎让人窒息。
这一日,完颜洪烈从宫中回来,脸色阴沉得可怕,径直闯入包惜弱的房中,挥退所有下人。
“王爷…”包惜弱正抱着小瑕儿哄睡,见他神色不对,心中一凛。
“岂有此理!竖子不足与谋!”完颜洪烈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响,吓醒了襁褓中的婴儿,顿时啼哭起来。
包惜弱连忙轻声安抚孩子,一边小心问道:“王爷何事如此动怒?”
“还不是那群蠢货!”完颜洪烈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暴怒与憋屈,“铁木真陈兵边境,其意已明!本王主张增兵北疆,以雷霆之势震慑!可父皇…父皇竟听信谗言,说什么不宜妄动刀兵,恐激起蒙古更大反弹!还要朕将边境兵马后撤百里,以示安抚!荒谬!简直荒谬透顶!”
包惜弱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后撤百里?这简直是自毁长城,开门揖盗!
完颜洪烈猛地看向包惜弱,眼神锐利得吓人:“惜弱,你一向聪慧!你说,本王该如何?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群蛮子坐大?!”
包惜弱抱着啼哭不止的孩子,看着眼前被愤怒和无力感折磨的丈夫,知道最后劝说的机会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王爷,妾身愚见,此时万万不可后撤!非但不能后撤,更应立刻调派精锐,加固关防,甚至…主动出击,趁其尚未完全准备好,打乱其部署!北疆若失,则大势去矣!至于南朝…癣疥之疾,何足道哉?待北境平定,携大胜之威南下,岂不事半功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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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几乎将话挑明到了极致。
完颜洪烈死死盯着她,眼中光芒剧烈闪烁,显然内心也在激烈挣扎。他何尝不知惜弱说得有理!可是…父皇的旨意…朝中的阻力…
就在包惜弱以为他终于要听进去时,完颜洪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