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翻滚。分不清上下。嘴里灌满了雪。眼前全是白色。耳朵里全是轰鸣声。
不知道翻滚了多久。可能是几秒钟。可能是几十秒钟。
然后他停了。
他被雪埋了半截身子。从胸口以下全埋在雪里。双手还能动。他疯狂地刨雪。把自己从雪堆里拽了出来。
他站起来。摇摇晃晃的。
看到了什么?
骡马道不见了。
他刚才走过的那条路。一米多宽的骡马道。被几米厚的积雪覆盖了。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身边的几个士兵也从雪堆里爬了出来。一个个灰头土脸。帽子没了。枪没了。有的人脸上挂着血。被碎冰割的。
卡廷没有回答。他朝南看。
南面。骡马道被一道三四米高的雪坝截断了。雪坝上面散落着碎石、树枝和一些无法辨认的东西。
他又朝北看。
北面。同样。一道雪坝。路断了。
前进不了。后退不了。
他站在两道雪坝之间的一小段残存的路面上。周围是刚才雪崩冲刷过的一片狼藉。雪地里露出一只骡马的蹄子。还在抽搐。旁边是一个力工的背篓。背篓里的大米撒了一地。
更远的地方。骡马道下方的悬崖边上。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哭。有人在用各种语言呼救——阿萨姆语、那加语、印地语。
卡廷的耳朵嗡嗡响。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打了二十多年的仗。缅甸丛林。英帕尔。日本人的炮弹。英国人的空袭。他什么都见过。
但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个。
一座山。整座山的雪。垮了下来。把他的八百人像虫子一样碾在了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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