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真有这个想法啊?”
沈毅把江平涛单独拉到一旁。
“江书记,你我坐飞机来的时候,天山的地势地形,不用测,光目测主脊海拔四五千米,雪线以上终年不化,褶皱带加上深大断裂,整条山脉的地应力是正常岩层的五到八倍。这里面到底有多少岩爆、涌水、高地温,全世界工程史上恐怕也找不出先例。”
“我知道。”他目光里没有慷慨激昂,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
对小女孩,江平涛也不会乱许诺。既然许诺了,就一定要做到。
“好,抛开工程难度不提。”
沈毅换了一个角度,“天山隧道,横跨南北两疆。除了我们巴音州,还有乌齐市。我们这边还好说,州长维克托再有意见也只能保留。但乌齐市那边呢?”
“乌齐市市委书记是谁,你不会不知道。”
“夏仲。赵家的人。”
沈毅带着一点私人的情绪说道:“原两江省常务副省长赵春黎倒在谁手里?原省长王东朔倒在谁手里?你江平涛在两江把赵家的根基刨了个底朝天,现在整个两江都在支持你的势力手里。你告诉我,夏仲凭什么配合你?他不给你使绊子就是客气的了。这隧道,修一半?”
“我知道。
沈毅几乎想扶额,“江书记,你能不能换句台词?”
江平涛没有接他的调侃。他转过身,目光投向远处白雪皑皑的天山。
“可天山的那头有人民。”
沈毅愣住了。
就这一句话,轻飘飘的,像戈壁滩上吹过的一粒沙。
但砸在沈毅耳朵里,却像天山崩下来的一块石头。
他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所有的话到了嘴边都觉得轻。他
见过太多人拿“人民”当讲稿里的装饰词,但江平涛说出来,每一个字都不一样。
他沉默了很久。
高层的用意,沈毅好像在这一刻才真正看明白。
组织部为什么偏偏把他和江平涛放在一组?
不是因为两个人都是援疆干部,也不是因为两个人有竞争关系可以互相制衡。
而是为了让江平涛影响他沈毅。
让他近距离看看,一个真正的共产党员在遇到困难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不是先算条件、不是先算概率、不是先掂量自己的前途,而是七个字:天山那头有人民。
而自己和沈家,过了太久的安逸日子了。
沈家是从战火里走出来的,但传到自己这一代,已经习惯了在会议室里算利益、在饭局上谈交换、在组织部的考察表上刷履历。
和人民的距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远了。
如果这一次自己没有看破,那么自己和沈家,会不会被高层逐渐遗忘?
到那时候,就不是进步不进步的问题了,是生死存亡。
想到这里,沈毅背后渗出一层冷汗。
“涛书记。”他再开口时,声音已经不一样了。
“我明白了。我和沈家,全力支持你。”
江平涛转过头,眉头微微一蹙。这话的分量他当然听得出来。
“我支持你”和“我和沈家支持你”,完全不是同一个概念。
前者是一个人的表态,后者是一个家族在站队。
“你这话”江平涛审视地看着沈毅,心说这沈毅这小子“是不是说重了?援疆以来你一直很配合,但今天这个表态,有点过于激动了。”
沈毅看着他微微愣神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得意了一小下。
平涛兄啊,我是真的得谢谢你。但这一次,我似乎比你看得多那么一点点。
当然,这话不能说。沈毅只是笑了笑,把话岔开了。
江平涛也没功夫研究沈毅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
对他来说,你支持是好事,你不支持,那就换个人来支持。
一把手要有一把手的气质。
“光沈家支持还不行。”江平涛把思路拉回正题。
“得把夏仲背后的赵家和岳山川背后的王家都拉进来。四方联动,才能打通天山。”
沈毅倒吸一口凉气。
“涛书记,我只能说你胆子是真大。你不怕别人说你搞团团伙伙?”
江平涛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你沈家跟我结过梁子,赵家跟我基本上是见面眼红的关系,至于岳山川,王家女婿,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团伙的样子。”
“再说了,这种草台班子的‘团团伙伙’,是为了抱团给天山南北的人民送去希望。高层知道了,只会乐见其成。”
沈毅想了想,也笑了。“也对。那涛书记,你我分个工?”
“自然是书记对书记,副书记对常务。”江平涛难得专门强调了一下职务。
“夏仲我去谈,岳山川你来搞定。发改委出来的人,对项目论证熟,你跟他讲专业。”
沈毅心里微微一动。
夏仲是自治区党委常委、乌齐市市委书记,副部级里的实权派,而且还是赵家的人,跟江平涛有死仇的那家。
岳山川虽然也是难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