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杀鸡儆猴

郑先民语气不重，但态度很明确，那就是要带头反对。

虽然副书记坐他前面，但他除了江平涛之外，唯一一个副厅，哪怕是括号副厅。

郑先民把茶杯往前推了推，不紧不慢地开口：“人事改革，我原则上不反对。但我想问一句，咱们是不是把因果关系搞反了？”

他环顾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江平涛脸上：“高新区的问题，真的是干部的问题吗？我虽然到高新区时间只比江书记早了点，但我看到的不是干部不努力，而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西郊那座垃圾山，堆了十几年了，从建区那天起就在那里。夏天臭气熏天，苍蝇遮天蔽日，周边几个村的老百姓年年上访。招商的时候，人家客商一到高新区，先闻到那股味儿，扭头就走。留都留不住。这样的环境，你换谁来能干得好？”

好家伙，直接站在人民的名义，不服江平涛的刚刚的论断。

谁让他之前还是江南区的区长呢。

“我的意思是，咱们不能先把板子打在干部身上。干部也是人，也要吃饭、也要面子。你让人家出去招商，人家连门都进不去，回来还要被说‘人浮于事’，这不公平。”

“要我说，先把垃圾山的问题解决了，把环境搞好了，再谈人事改革。到时候干部们有了底气、有了条件，干不干得好，那才是真本事。”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在座的一些人微微点头，不是赞同，而是觉得这话说得漂亮，既替干部们说了话，又把责任推给了“历史遗留问题”，谁也挑不出毛病。

江平涛听完，没有立刻回应。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水，像是在品味郑先民这番话里的滋味。

今天搞这么大的阵仗，肯定不只是推人事改革方案，知道有人会拿垃圾山做文章。

不过说到做文章，又有几个人能比得过两江第一笔杆子呢。

江平涛放下茶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先民同志，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

“你是说，高新区发展滞后，根子不在干部身上，在西郊那座垃圾山上。干部们是有劲使不出，是被环境拖累了。对不对？”

郑先民愣了一下，没想到江平涛这么干脆地总结他的观点，便点了点头：“大致是这个意思。”

“好。”

江平涛转过头看向坐在末位的付良军。

“良军同志。”

付良军心里“咯噔”一下，刚刚被批的余悸还没过去，这一声叫得他后背直冒冷汗。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脸上挤出标准的汇报表情。

“你分管什么？”

付良军的脸色开始发白，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但话赶到这里，他不能不答。

“我分管城市管理、生态环境、综合执法”

“垃圾山在你分管的地盘上，属于你分管的业务范围，堆了十几年，臭了半个高新区，客商来了扭头就走，老百姓年年上访。”

江平涛目光平静地看着付良军。

“那你告诉我，你干了什么？”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地捅过来，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缓冲。

郑先民心中大骂，“好你个江平涛，借老子的口去责问付良军，付良军还不得把我给恨死了。”

付良军张了张嘴，额头上的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他分管城市管理和生态环境，垃圾山的问题确实在他职责范围内。

但问题是这个问题不是他造成的，是建区时就有的，历任分管领导都没解决，凭什么轮到他头上就要被问责？

他想辩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江平涛根本不在乎垃圾山是谁造成的。

江平涛在乎的是，垃圾山现在就在他付良军的管辖范围内，而他付良军，从来没有主动提过要解决这个问题。

“江书记，这个垃圾山情况比较复杂”

“复杂？”江平涛打断他，语气依然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

“你分管生态环境，辖区内有一座堆了十几年的垃圾山，臭气熏天、污水横流、群众反映强烈、客商怨声载道，你觉得这个问题‘复杂’，所以就不解决了？”

“不是不解决，是需要时间”

“时间？”江平涛继续开炮。

“你刚才在会上说，要给他们时间、给他们空间。我现在问你，你给自己时间了吗？你给自己空间了吗？”

付良军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忽然明白了。刚才他附和著说“要给老同志们时间”，江平涛批他，那是敲打。现在拿垃圾山说事，这是动真格的。

一个是敲山震虎，一个是杀鸡儆猴。

而他付良军，就是那只咯咯哒。

郑先民坐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变化有点难看。

他刚才拿垃圾山说事，本意是想把水搅浑，把人事改革的压力转移到“历史欠账”上去。

没想到江平涛顺水推舟，不但接住了这个球，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