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万里翻开笔记本，那是他在江平涛的陪同下，亲自到格巨采集的第一手数据。

“第一，品牌账。凯利承诺保留‘格巨’品牌五年，五年后呢？我们就这样把一块金字招牌贱卖了？”

“第二，技术账。凯利承诺技术转移，但历史告诉我们，外资从来只转移过时的技术。真正赚钱的核心技术，永远握在他们自己手里。到时候，格巨就成了凯利在华夏的组装车间。”

“第三，产业账。空调产业链涉及压缩机、电机、铜管、模具等数十个行业，养活我省上千家配套企业。一旦控股权易主，凯利必然将供应链转向其全球体系，我省的配套企业至少会死掉三分之一。这个损失，41亿够赔吗？ ”

这三笔账，是江平涛给算的，用得是新时代产业链思维，听着就很唬人，而且占据民族品牌的道德制高点。

“这本质上就是贱卖国资的行为！”

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没想到肖万里准备的如此充分！

也没想到措辞是这样的严厉！

更没想到肖万里在常委会上发难是如此的犀利！

一个专职副书记不好好搞党建工作，把手伸进了政府的地盘，关键还伸的那么有理有据，看来省长之争，肖万里也是很有分量的。

赵春黎的脸色有些发青：“万里同志，你这是危言耸听！外资并购是国际通行做法，怎么到你这里就成了贱卖国资了？你这是在否定两江省24年改革开放的成果！”

秘书长熊柏松好像自己听错了。

怎么一个专职副书记玩起了经济？

怎么一个常务副省长玩起了政治？

他俩怎么本末倒置。

“你看，你又急！”

“不要扣帽子嘛。”

肖万里牢牢掌握主动权，淡定的说道：“我从未反对引进外资。我反对的是把正在下金蛋的鸡，以肉鸡的价格卖掉！”

最后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这是格力研发中心总工程师写给省委的信，还有327名技术人员的联名签字。我念一段——”

“‘我们用了八年时间，让格巨从年产2万台的小厂，做到今天华夏空调的前三强。我们刚在变频技术上取得突破，再给我们三年时间，我们一定能做出华夏人自己的世界级空调。如果省委决定卖掉格巨，我们全体技术人员请求调离，我们不能为外国人打工，来打败自己的民族品牌。’”

肖万里这一手，用江平涛的话讲，那就是以人民的名义，来左右省委常委会的天平！

褚天行心里面是偏向肖万里的，因为肖万里插手角度，是如何发挥企业党组织在重大决策中的政治核心作用，这对于加强省委的领导，是十分有益的。

但他还是想看看各位常委的态度，于是看向了即将退休的刘海明省长。

刘海明笑呵呵的说道：“卖有卖的好处，不卖有不卖的好处，省政府坚决服从省委决定。”

主打就是一个，老子要退休了，你们年轻人要上位，别扯上我。

褚天行摘下老花镜，慢慢擦拭著镜片，动作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终于开口说道：“两个问题。第一，如果拒绝收购，格巨自主发展，三年内能达到什么规模？第二，如果收购后凯利违背承诺，我们有什么制约手段？”

裴先东抢著回答：“自主发展风险太大！空调行业”

“我问的是数据，不是判断。”

肖万里接过话。“这是省委政研室联合两江大学做的预测报告，柏松秘书长，麻烦你给每位常委一份。”

“如果给予格巨适度的技改贷款和税收支持，三年内，其销售额有望突破150亿，净利润率提升至5以上。更重要的是，他们正在研发的gv数码多联机组，将打破东瀛企业对中央空调高端市场的垄断。”

“至于制约手段？，我们就失去了所有制约的资格。到时候，他们关掉研发中心、转移利润、五年后废弃格巨品牌，我们连说‘不’的权利都没有。”

赵春黎冷冷的说道：“这些都是假设！而41亿是真金白银！南陵市的财政、几千工人的饭碗、今年的经济增长指标，这些都是现实的！”

“工人的饭碗？春黎同志，你去看过格巨的车间吗？我去过。资比当地水平高40，因为他们有技术、有盼头！一旦变成外资的装配线，工资砍掉三分之一，劳动强度增加一倍，这就是你给工人的饭碗？！”

两人隔着会议桌对视，空气仿佛凝固了。

“好了。”褚天行轻轻敲了敲桌子，把控常委会的节奏。

他重新戴上眼镜，缓缓扫视全场：“这样吧，既然分歧这么大，我们表决。”

熟悉的一幕再次上演。

常务副省长赵春黎，常委副省长史林、南陵市委书记裴先东三人抱团同意。

以往一般三个常委开头，其他常委基本不会有不同意见，反正又不是自己的分管领域，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行了。

戎装常委卫国明表示他要补充一句。

今天他的话格外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