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崇拜加心疼的眼神。
“那昭儿想坐我的位置,成为我这样的人吗。”陆与安忽然问了一句。
她低下脑袋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很小声地说:“坐父皇位置,是不是也是谋逆,会被赶走?昭儿不想被赶走。但是父皇好辛苦,昭儿心疼父皇”
陆与安又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把包包头揉成了鸡窝头,见小姑娘歪着头疑惑的表情,手握拳抵着唇轻咳了一声,眼中含笑。
“我给你的,不算谋逆。你是我女儿,值得最好的一切。”
陆昭眼睛一下子亮起来,颊边漾出深深的酒窝。
“父皇!我想要替父皇分担!”她郑重道。
“那你以后,得好好跟着我学习。等你长大些,就能帮我分担了。”陆与安柔声回应,“不过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这是秘密。”
“母后也不行吗?”
“不行。这是我们父女俩的秘密。”
!!!陆昭象是得了世上最独一无二的宝贝,连忙伸出小指,“拉勾。”
“什么?”陆与安低头看着竖在面前的那根小小手指。
“父皇不会拉勾吗?母后说了,两个人有秘密的时候,要拉勾,拉勾就不会告诉别人了。”陆昭起身走到他面前,很认真地把他的右手拉过来,掰出小拇指,和自己的勾在一处,晃了两下。
“拉勾,一百年,不许变好啦!昭儿今日好欢喜,我和母后有秘密,现在和父皇也有秘密了!”
“和母后有什么秘密?”
“就是我才不说呢!父皇坏,不要套我话!”
—
京城沉寂了好长一阵子。
慈宁宫空了,贤王府的匾额被摘下来,宗室诸王的宅邸从门庭若市变为门可罗雀,朝臣也安分了好些时日,散了朝便各自回衙,不再三五成群地在宫道交谈。
百姓们也被这种氛围感染,就这么小心翼翼地入了冬,又过了年。
等到二月春风一吹,整个京城忽然鲜活起来,三年一度的春闱要到了。
各省举子早在年前陆续进了京,把城南的会馆挤得满满当当。
东西两市的纸墨铺子从正月起便没歇过,笔墨纸砚卖得比年货还快。
茶楼里的说书先生早就不讲贤王逼宫的老段子了,换了新话本,张口便是“本朝文运昌隆,今科必出星宿”。
有人不服,在底下起哄:“每回都说星宿,故事都听腻了,换个吧。”
“是啊,大部分时候都是那些世家子占了榜,寒门和农家连汤都喝不上。春闱也没什么新意,结果想想便知。”
说书先生也不恼,想到探听来的消息,满是自信,呷了口茶,慢悠悠地撂下一句:
“这位客官有所不知,今科江南来了个裴姓农家举子,县试、府试、院试、乡试全是头名。连中四元,你可曾见过?若是会试再夺魁首,那便是连中五元。”
这话一出,茶楼里炸开了锅。
“五元!本朝才出过几个大三元?五元,想都不敢想。”
“上回大三元还是那位顾大人吧?如今三年不到,已官至正三品侍郎了!”
“不过…”说书先生见把氛围调动起来,话锋一转:
“要说这一榜,可真是龙虎汇聚。江东沉解元,年仅二十又三,一手文章写得花团锦簇,书院山长称之为状元之才。相对而言,裴解元文章更为务实,在文气上更低一头。”
茶楼讨论声更为热烈。
一个穿灰布长衫的老儒生捋着胡子接话:“沉解元文章是好,可若论文采风流,常州贺举人也不遑多让。
“这位贺举人最擅长写诗,常州巷陌歌谣,半出其章。去岁在常州和几位举子联诗,他一个人对到最后,把在场的人都对哑了。如今诗篇都传到京城了,在下上个月还在书铺看到有人抄他的诗卖,生意好得很。”
“文采好又不能当饭吃。”有人反驳,“凉州孟解元,文章没有花团锦簇的辞藻,全是真东西。边镇屯田、军政方略,样样精通,我有幸拜读过乡试文章,策论写得极好。”
“还有京城国子监的钱来呢!”一个头戴方巾的年轻监生赶紧替自己人说话,“钱兄对财税条目了如指掌,今年会试策论要是考财税,怕是没人能和他比。”
“要我说,还是…”
说书先生打听到的消息还没说完,底下一声接一声替他全说了。
有人掰着指头数,书着书着便倒吸一口凉气,从老到少,会元的热门少说也有八九个。
突然角落有人提高了嗓门:“这些人都来了,那会元到底会是谁?”
说书先生把醒木往桌上一拍:“本朝开国至今,头一遭闹出这般龙争虎斗!依老朽看,这一榜会元之争,当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胜负只在毫厘之间。
“至于最后是哪位俊彦能拔得头筹?老朽不敢妄言,只等那皇榜一揭,自见分晓。诸位且耐着性子,静候佳音便是。”
会试放榜那日,城里更热闹。
等到那位连中五元的名字真真的落在榜首,整个京城为之沸腾。
说书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