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处耘家的西厢房,王禄刚睡着,就被人晃着骼膊捅醒了,一睁眼,就见赵光美蹲在床前:“禄哥儿,醒醒,别睡了!”
王禄左右看了看:“你怎么跑我屋来了?咱不是一人一间客房分着睡的么?”
又摸了摸床上:“我暖床丫鬟呢?”
门口,李继隆靠着墙,打着哈欠,有气无力:“三大王有命,我们家上上下下谁敢拦他,丫鬟也被他给撵走了。”
王禄这才注意到,李继隆一身利落的短打,腰间还别着柄短刀,跟个小大人一样正站在门边。
王禄拉着被子捂住自己:“大半夜的你扒我被窝还撵走了我的暖床丫鬟,你想干嘛?”
“白天时,你说乱兵抢劫,晚上比白天要厉害得多?”
王禄给他翻了个白眼:“你之所以要住在隆哥儿家里就是为了这个?你别告诉我你们两个是想叫上我,去抓乱兵啊,
咱们三个加一块也就三十刚出点头儿啊,不怕被人一刀给剁了么?再说这个点了宵禁了啊。”
宋初刚开国的时候,只是一更天前不宵禁,一更天后还是要宵禁的,只有客栈等特殊场所允许特许经营。
赵光美一拍胸脯,道:“我就是忍不住,想看看,再说怕什么,此乃天子脚下,我身上带着证明身份的腰牌呢,宵禁又怎么了,有我呢,谁敢动我?”
李继隆则是道:“没事儿的,瞒不过我爹的,他放任咱们出去,也会派人偷偷跟着咱们保护的,咱们假装不知道他派了人保护就行。”
王禄想了想,觉得李继隆说得应该靠谱。
人都扒了被窝了,王禄也没啥办法,只得道:
“行吧,只是看看啊,你可千万别搞什么微服私访白龙鱼服那一套啊,有人问,你就马上把你三大王的身份亮出来,知道不?真让兵痞把咱给砍了,那就太好笑了。”
大半夜的不守宵禁,被巡夜的拿住,就算是皇弟,也得落个非议,
但大宋现在刚刚开国,事儿也多了去了,皇弟不守宵禁,好象在市井八卦里也算不上什么,应该也排不上号。
最关键的是他觉得赵光美现在好象有点魔怔,他也不知怎的,就答应了。
赵光美十三,王禄十二,李继隆十一,三个小正太各自穿了华服,连个灯笼都没拿,也没啥目的,就是看见哪有亮就往哪走。
“那边亮,你们看那边,那边好亮,火把照得都成了一条长龙了,那是在作甚?大晚上的,违反宵禁,鬼鬼祟祟,定是没做好事,咱们快去看看。”
王禄:“那是我家砖瓦厂。”
“你家砖瓦厂为何违反宵禁?”
“烧砖啊,给禁军盖新房子啊,都不赚钱的。”
“那,是不是有乱兵抢劫过你们?”
“那肯定没有,我们家工坊有你二哥罩着,工人都是军属,再说我那便宜外公在军中也有些薄面,乱兵抢不到我们家头上的。”
“这样啊……那你们家工坊这后半夜的车水马龙的,这是在干甚?”
“你管它做甚呢,我也不知道,快走吧快走吧,我们家有什么好看的。”
王禄连忙将赵光美和李继隆拉走,有点心虚。
事实上他刚才撒谎了,他们家后半夜纵使有用功,也是以闷烧窑炉为主,这种大半夜里车水马龙的情况,绝对不对劲。
隐隐的他已经猜到那边是在干什么了,这才不想让赵光美看见。
赵光美也没多想,点头哦了一声,果然就跟着王禄走了,倒是李继隆皱着眉意味深长地看了王禄一眼,但也没多说什么。
………………
通济坊内,车水马龙,一车一车,一船一船的包裹正在往砖瓦厂里搬。
“五哥,什么情况,大晚上的运泥?”
潘五一巴掌拍在小弟的脑袋上:“动动脑子,大半夜的这么搬,这能是泥么。”
“那这是啥?”
“还能是啥,粮食呗。”
乱世用重典,囤积居奇要杀头的啊,咱们……咱们现在烧砖卖瓦,日子过得好好的,您和东家何苦做得这杀头买卖?”
“你当是我要做?还是军哥儿要做?活儿吧。”
“五哥您的意思是……二大王啊,可是,东家这几天中午不是一直在给送泥的管饭么,用得还是二大王的旗号,说这饭是二大王请大家吃的。”
“你现在运的,不就是他们明天中午的饭?”
“啥意思,一边囤积居奇,一边管饭赈灾,这是啥意思。”
“不囤积,粮价还怎么继续涨,不多饿死几个人,百姓又怎么会念二大王的情呢?
二大王现在请人吃饭,这叫一饭之恩,可若是粮价再涨一涨,每斗能超过二百文,甚至三百文的时候,那可就叫活命之恩了呀。”
小弟闻言,不禁目定口呆。
好一会儿,不屑地撇了撇嘴,往地上呸了一口唾沫,开始干活儿。
远处,王军也未安寝,而是在一个二层官厨上远眺自家工坊的车水马龙,连成串的运粮队伍。
所谓官厨,就是半夜专门招待上早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