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车桥战役的功劳,组织上记着。但你现在要做的不是继续立功,是活着。活着才能继续潜伏,继续潜伏才能拿到更多情报。死掉的间谍一文不值。”
陈默没有说话。他看着方明远,方明远也看着他。暗房的红灯从门缝里漏出来,把两个人的脸都染上了一层不真实的血色。
方明远走回窗前,这一次他把窗帘完全拉开了。月光涌进来,照在地板上,照在那些落满灰的纸箱上,照在陈默的脸上。他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窝比几个月前更深了,颧骨也更分明了。
“山本那边,我会盯着。你这边,低调。不要再接触任何线人,不要再传递任何情报,不要在特高课表现出任何异常。做你该做的事,做好它,然后回家。”方明远转过身,月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个瘦长的、有些佝偻的轮廓,“你需要做的,就是等。等山本的注意力从你身上移开,等这阵风过去。”
陈默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他走到方明远身边,两个人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月光照在法租界的屋顶上,一片一片的灰瓦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蓝光,像鱼的鳞片。
“你回去吧,”方明远说,“雪宁还在家里等你。”
陈默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方明远。”
“嗯。”
“你也要小心。”
身后沉默了片刻。“我知道。”
陈默拉开门,走了出去。照相馆的铁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很轻,像一本书被合上了。他站在门口,点了一支烟,烟雾从指间升起来,在路灯的光晕里慢慢散开。他抽了两口,把烟掐灭在门框上,转身走向巷口。
法租界的梧桐树在夜风里沙沙作响,路灯的光把那些刚冒出来的嫩芽照得透亮。春天来了,虽然战争还在继续,虽然山本的调查还在进行,但春天还是来了,没有人能拦得住。
陈默把大衣领子竖起来,加快了脚步。走过一家还没关门的杂货店时,橱窗里的收音机正播着一首老歌,女声软绵绵的,唱着“夜来香,我为你歌唱”。歌声在夜风里飘着,和梧桐树新叶的气味混在一起,在这座城市的夜色里慢慢地荡开。
路过一条巷口的时候,陈默忽然停下来。
巷子里很黑,看不清深处有什么。但他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通向安全屋的方向,通向那盏永远为他亮着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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