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年1月的最后一天(2 / 2)

滴是哪滴。

陈默转过身,走上跳板。

船开动的时候,他站在船尾,看着南京在身后越来越远。先消失的是下关码头的钟楼,然后是大华饭店的尖顶,然后是挹江门灰色的城墙。最后连长江大桥的轮廓都被江面上的雾遮住了,只剩下一片茫茫的水,和天上灰白色的云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水哪是云。

汽笛声在江面上飘了一会儿,被风吹散了。船尾泛起的浪花在灰色的水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痕迹,像一条在泥地里爬过的蛇。这条痕迹很快就会消失,因为江水一直在流,流到海里去,带着所有的秘密一起。

陈默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枚特制纽扣。纽扣是空的,胶卷已经交出去了。但他没有扔掉它,也许是为了留个念想,也许是为了提醒自己——在这条路上,有些东西可以交出去,有些东西永远交不出去。你只能带着它们走,走多远算多远,走多久算多久,直到有一天你走不动了。

江面上的风越来越大,吹得他睁不开眼。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

远处传来钟声。

不是寺庙的钟,是海关大楼的钟。除夕的脚步近了,钟声也变得更密集了,一声接一声地在江面上回荡。

陈默闭上眼睛,听着那些钟声从远处一波一波地涌过来,像潮水,像心跳,像某种古老的、不需要翻译的语言。钟声里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吃饭,有人在打仗,有人在生,有人在死,有人在回家的路上,有人在离开家的路上。

这些钟声会响一夜。

然后旧的一年就过去了,新的一年就来了。但在这个时代,新的一年并不意味着新的希望,只意味着旧的苦难还要再重复一遍,旧的战争还要再打一年,旧的人还要再死一批。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钟声里活下去,继续走,继续送,继续骗,继续演。演到钟声停的那一天,演到战争结束的那一天,演到没有人需要再演戏的那一天。

船靠岸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码头上只有一盏灯,在风中晃来晃去,光晕忽大忽小。陈默随着人流下了船,走上码头。身后传来解缆绳的声音,铁链子在水泥地上拖着走,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走了一步,又一步,又一步。

没有回头。

1944年1月的最后一天,农历除夕。列车脱险,情报交付,鹤重现。故事从这里拐了一个弯,通向一个他从未想过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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