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义愣住了。他看着陈默,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困惑。
“陈桑,你现在就在帮日本人做事。”
陈默看着他。“对。可那是明面上的。暗地里的,我不做。”
林正义盯着他,盯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把文件收进公文包。“陈桑,你会后悔的。”
他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重。陈默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缕头发。软的,凉的。
“雪宁,”他轻轻说了一句话,“我拒绝了住友。”
没人回答。只有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着他后背。
傍晚,他把这件事告诉了老许。老许听完,沉默了很久。
“陈默,你知道你拒绝的是什么吗?”
“知道。”
“住友是日本三大财阀之一。得罪了他们,你在沪上的生意——”老许没说完。
“我知道。”陈默打断他,“可我不能帮他们运矿石。那些矿石,到了日本,会变成子弹,会变成炮弹,会打死我们的战士。”
老许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陈默,你还是那个陈默。”
陈默没说话。
“可你要记住一件事。”老许的声音很低,“得罪了财阀,比得罪了军部还麻烦。”
陈默点点头。“我知道。”
老许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陈默,你这次去东京,得罪了多少人?”
陈默想了想。“很多人。”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陈默站起来,“该干什么干什么。”
老许转过身,看着他。“陈默,你是我见过胆子最大的人。”
陈默没说话。他转身走了。走出那间安全屋,上了车。车开出去,驶上那条熟悉的路。他看着窗外,看着那些灰白色的楼房,那些光秃秃的梧桐树。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缕头发。软的,凉的。
“雪宁,”他轻轻说了一句话,“老许说我胆子大。”
没人回答。只有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着他后背。
回到陈公馆,陈福端了一碗汤过来。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烫,烫得他舌头疼。可他一口一口地喝,喝完了,把碗放下。
“福叔,如果有人来找我,就说我不在。”
陈福愣了一下。“什么人?”
“别管什么人。就说我不在。”
陈福点点头。“知道了,少爷。”
陈默上了楼,关上门。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月亮又圆了,很亮。照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照着门口那对石狮子,照着他。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缕头发。软的,凉的。
“雪宁,”他轻轻说了一句话,“我守住了底线。”
没人回答。只有风,吹着院子里的桂花树,沙沙响。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到床边,躺下。闭上眼睛。脑子里,是林正义那句话——“你会后悔的。”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不会后悔。永远不会。
陈默拒绝住友的消息,传得比他想得快。
第二天上午,山田来串门,一进门就压低声音:“陈桑,听说你得罪了住友?”
陈默抬起头。“听谁说的?”
“都听说了。”山田往门口看了一眼,“商界都传开了。说你拒绝了一笔大生意。”
陈默没说话。山田又聊了几句,走了。门关上。陈默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忽然想起老许的话——“得罪了财阀,比得罪了军部还麻烦。”
下午,三菱的人又来了。还是那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还是那辆黑色轿车。
“陈桑,我们社长想见您。”
陈默想了想。“好。”
车开到外滩的那栋大楼,还是那间包间,还是那张圆桌。岩崎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看见陈默,笑了。
“陈桑,听说你拒绝了住友?”
陈默在他对面坐下。“是。”
岩崎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过来。“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帮他们运矿石。”
岩崎盯着他,盯了很久。“陈桑,你知道住友是什么人吗?”
“知道。”
“那你知道,得罪了他们,会有什么后果吗?”
“知道。”
岩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陈桑,你是我见过最不怕死的人。”
陈默没说话。
“可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岩崎的声音很低,“住友不会放过你。他们不会明着来,可他们会暗着来。你的生意,你的家人,你的——”他顿了顿,“你的一切,都会受到影响。”
陈默看着他。“社长,那您觉得,我该怎么做?”
岩崎盯着他,盯了很久。“两个办法。第一,加入三菱。三菱保你。第二——”他顿了顿,“离开沪上。”
陈默沉默了很久。“社长,我需要时间考虑。”
岩崎点点头。“行。我给你时间。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