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偏偏不让你得逞的笑。
“伊本先生,”他说,“你问了一个月了。我还在。”
伊本新一盯着他,盯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桌上移到地上,久到伯格在角落里换了个姿势。然后他低下头,翻开文件。“那我们继续。”
又问了一个小时。陈默回答了一个小时。声音还是那么平,不急不慢。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在桌子下面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走出伊本新一的办公室,他没有回自己办公室。他走进厕所,关上门。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那个人瘦得不像自己了。眼窝深陷,颧骨凸出,嘴唇上全是干皮。他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凉水拍在脸上。凉的,激得他一激灵。他又捧了一把,拍在脸上。再捧一把,拍在脖子上。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还能撑。”他说。声音很小,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关掉水龙头,走出去。走廊里空荡荡的,日光灯嗡嗡响。他的脚步声很稳,和第一天一样。咔,咔,咔。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在用意志撑着。
晚上,他回到陈公馆。陈福端了一碗汤过来。“少爷,喝碗汤。”他接过来,喝了一口。鸡汤,热的,烫得他舌头疼。可他一口一口地喝,喝完了,把碗放下。
“少爷,你瘦了。”陈福看着他,眼眶红了。
“没事。”陈默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过阵子就好了。”
他上了楼,关上门。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月亮又圆了,照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照着门口那对石狮子。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缕头发。软的,热的,像秦雪宁的手。他忽然想给她写封信,告诉她,自己还在撑。告诉她,自己还能撑。告诉她,不要担心。
他走到桌边,坐下。铺开一张纸,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很久。然后他写下一行字:“雪宁,我很好。别担心。”写完了,看了一遍。他把纸折好,装进信封。
明天,小董会来取。明天,他还会走进伊本新一的办公室。明天,他还会回答那些问题。明天,他还会撑下去。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些问题又来了,转啊转,转得他太阳穴突突跳。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窗外,月亮慢慢移过去。他睡着了。这一夜,他梦见自己在跑步。跑啊跑,跑得喘不过气来。可前面有一道光,亮亮的,暖暖的。他朝着那道光跑,跑啊跑,可怎么也跑不到。他不放弃。一直跑。跑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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