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院子里的虫鸣声渐渐低下去,久到远处的教堂敲了三下钟。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床边,躺下。闭上眼睛。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不是今天。再等两天。等伊本新一的注意力从物资调配那边移开一点,等那些盯着他的人稍微松懈一点。然后——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窗外,月亮照着他,照着他紧锁的眉头,和嘴角那一点说不清是什么的笑。
第二天一早,他照常去上班。走进办公室,坐下,拿起桌上的文件。物资调配单,运输计划表,仓库库存报表。他一份一份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记。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没有任何异常。
下午,伊本新一从门口经过,往里面看了一眼。陈默抬起头,冲他点点头。伊本新一也点点头,走了。门关上。陈默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傍晚,他准时下班。走出大楼,走进院子。那个“茶客”已经不在了,换了一个卖桔子的。推着一辆板车,车上堆着黄澄澄的桔子,蹲在路边,也不吆喝。
陈默从他身边走过,买了三斤桔子。那人找了零钱,多看了他一眼。就一眼。很短。可陈默知道,那一眼,会把他的行踪记录在案。
他上了车,发动,开出大门。后视镜里,那个卖桔子的人蹲在板车旁边,低着头,像一尊雕塑。他收回目光,踩下油门。车开进车流里,开进那片越来越暗的夜色里。
回到陈公馆,他把桔子放在茶几上。父亲看了一眼:“哪来的?”
“路边买的。看着新鲜。”
陈怀远拿起一个桔子,剥开,尝了一瓣。“还行,有点酸。”他把剩下的递给陈默,“你也尝尝。”
陈默接过来,吃了一瓣。酸。酸得他直皱眉。可他还是吃完了。把那点酸,咽进肚子里。和那些情报,和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和那些不能做的事,一起咽进肚子里。
夜里,他又站在窗前。月亮还是那么圆。他看着那轮月亮,轻轻说了一句话:“再等两天。就两天。”
没人回答。只有风,吹着院子里的桂花树,沙沙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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