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良，需要的是平衡。

刘春浩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刘春浩：张楚岚，你感觉怎么样？】

张楚岚的回复来得很平静。

【张楚岚：还不错。】

他的新家在贝洛伯格，工业区边缘的一栋公寓楼，不大，但够用。他每天骑车上班，骑车下班，周末去超市买菜，偶尔和同事出去喝一杯。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人认识他。没有“异人”的身份，没有“公司”的契约，没有“爷爷的秘密”。他就是一个普通的技术员，负责维护移民系统的数据运行。没有压力，没有负担，没有焦虑。他甚至胖了几斤。但他不能说“我过得很开心”，因为那样显得他背叛了地球。所以他只能说“还不错”。不冷不热，不好不坏。安全。

刘春浩的回复来得很坦然。

【刘春浩：不用紧张。虽然有人监视你，但是你可以和我说实话。】

监视是事实。每一个从地球来的移民，都在不同程度的监视之下。张楚岚作为“关键人物”，他的住处常年有人蹲点，通话内容被实时监听，互联网访问记录被定期审查。他知道，但他不介意。因为他的生活没有任何值得隐藏的事。没有阴谋，没有反叛，没有见不得光的秘密。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技术员。

否否的插话来得及时。

【否否：虽然我觉得你说的是真的，但是正常情况下更像是领导视察。如果真的说真话，也很可能急性铁中毒。】

莫凡的吐槽来得很及时。

【莫凡：那叫枪毙！神特么急性铁中毒。】

急性铁中毒——摄入过量的铁元素导致肝脏衰竭、心脏骤停。吞枪子儿，可不就是急性铁中毒么。群里的笑声让张楚岚的嘴角微微翘起，不是笑，是放松。在这个群里，他不用装。因为这群老狐狸看人的眼光比他准多了，他一眼就能看穿他的伪装。装也没用。

张楚岚看着窗外。贝洛伯格的城市轮廓在金色的穹顶下延伸，远处是温室的玻璃穹顶，近处是工厂的烟囱。街道上车流不息，人行道上人来人往。他看到一群刚从地球来的移民排著队，在工作人员指引下走向分配好的宿舍楼。他们有说有笑，对新生活充满了期待。虽然离开家乡有些不安，但更多的人依旧对新生活产生了向往。没办法，科技发达的星球和星际社会都没进入过，差距不是一般的大。地球还在用化学燃料火箭，贝洛伯格已经在用空间折叠技术。地球还在为能源发愁，贝洛伯格已经有取之不尽的灵力供应。地球还在为了几个百分点的经济增长争论不休，贝洛伯格已经在规划几十年的长期发展。

原本的雅利洛六号，在刚被刘春浩接手的时候，只能算是勉强达到星级社会。很多方面因为星核灾难的冲击而大幅倒退，工业体系基本瘫痪，农业产量连自给自足都做不到，医疗水平退化到连一台像样的手术设备都造不出来。经过刘春浩这些年的发展，也是好了起来。工业区机器轰鸣，农业区郁郁葱葱，医疗设施升级换代。雅利洛六号的科技水平在星铁宇宙排不上号，但比起一人之下的地球，已经是碾压级别。

住房充足，医疗完善，食物虽然因人员紧缺而管控严格，但依旧能满足基本要求。刘春浩在内世界展开大规模培训，各座工厂都在急切招人，同时给予贷款支持。

张楚岚对贷款这事有些困惑。据他观察，有的人一分钱都贷不出来，有的人却能轻松拿到几十万贝币的授信额度。他和几个同事讨论过这件事，最后得出一个不太科学的结论——可能与原世界的“信用记录”有关。贝洛伯格没有征信系统，但刘春浩的灵识可以读取一个人的命运线。命运线上记录著一个人过去的所作所为，包括借了谁的钱、赖了谁的账、骗了谁的信任。贷款审批不是看你有多少钱，是在看你是怎样的人。正常的一个家庭，总会有一两个人满足贷款的要求，能贷出来。钱贷出来，买房子，置家具，消费，经济就流动起来了。有人有房住，有生意做，有工打。这就是刘春浩的手段。

张楚岚在群里又发了一条消息。

【张楚岚：刘春浩，你对那些想反叛的人，打算怎么处理？】

刘春浩的回复来得很简洁。

【刘春浩：他们会处理的。】

张楚岚没有再问。他知道“他们”是谁——是那些举报者，那些想在新政权里往上爬的人。他们会把反叛者的名单、计划、藏身地，一点一点地交出来。然后贝洛伯格的管理层会按照名单，一个一个地处理。不需要刘春浩动手，不需要军队出马，不需要公开审判。人心会自动完成清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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