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彪向来心直口快。他这一句话,直接把沈清婉刚找好的藉口给戳了个稀巴烂。
沈清婉的呼吸猛地一滯。
她当然觉得热,里面的t恤早就被汗水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后背上。
但是她出门前为了遮掩身形,根本顾不上这些。
“我体寒。”
沈清婉冷著脸,硬邦邦地吐出三个字,“晚上开车吹了空调,觉得冷,隨便拿了件外套披上。
车子刚好开到这附近没油了,我就下车走走,透透气。”
这个藉口极其拙劣。谁家大半夜兜风开到没油?谁家透气会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一样,站在夜市路口发呆?
但江屹没有像陈彪那样继续追问。
他的视线在沈清婉那张苍白的脸上停顿了两秒,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她那只一直死死按在胃部口袋里的右手。
江屹心里瞬间明了。这不是什么兜风透气,这是饿狠了,胃在痉挛。
她大半夜出现在这里,唯一的原因,就是衝著一口吃的来的。
江屹收回了视线,没有去拆穿她。
“原来是这样。”
江屹顺著她的话点了点头,语气平缓道“夏天的夜风吹多了確实容易感冒。
既然是散步走到这儿的,时间也不早了,沈总,要不要我让陈彪给您打个车,或者给您的司机打个电话?” 江屹主动递过来的台阶,让沈清婉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稍微鬆了一点。
“不用了。”
沈清婉立刻接住这句话,她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人无地自容的地方,“我的车就停在前面不远的辅路上,打电话叫拖车太麻烦,我自己走过去就行。
你们忙吧,我回去了。”
说完,沈清婉低下头,看著还像个树袋熊一样死死抱住自己大腿的念念。
她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念念,乖。”
沈清婉伸出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念念的头顶,“阿姨只是路过,现在要回家睡觉了。
你也赶紧和爸爸回去休息,好不好?”
她一边说著,一边轻轻地、试探性地往后退了半步,试图把自己的腿从念念的胳膊里抽出来。
可是,她完全低估了一个五岁半小孩的力气和执著。
“不好!”
念念不仅没鬆手,反而一屁股坐在了沈清婉的脚背上,两只小胳膊像铁箍一样,死死地抱住沈清婉的小腿。
“阿姨骗人!”
念念扬起小脸,大声地反驳道,“阿姨你的脸白白的,嘴巴也白白的,就跟念念以前肚子饿得生病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肯定是肚子饿了!”
沈清婉的身体再次僵住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思编出来的谎言,江屹没有拆穿,却被一个小丫头用最直白的方式,在大马路上当著所有人的面,扒得乾乾净净。
“念念!”
江屹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上前一步,语气变得严厉起来,“鬆手!
爸爸平时怎么教你的?不许隨便缠著大人,阿姨要回家了,快放开!”
这是江屹极少有地用这么重的语气对念念说话。
念念被爸爸的声音嚇得瑟缩了一下。
小丫头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起来委屈极了。
但即便如此,她的两只小手依然死死地抓著沈清婉的裤腿,倔强地咬著下嘴唇,就是不肯鬆开。
“爸爸凶我”
念念扁著嘴,眼泪“吧嗒”一下掉在了沈清婉的帆布鞋上,但她还是固执地仰著头看著沈清婉,声音带著浓浓的哭腔,“阿姨,你別走好不好?
你肚子饿了,会痛痛的。爸爸做的饭可好吃了,你吃一口就不痛了,念念分给你吃,好不好?”
沈清婉低著头,看著帆布鞋上那滴晕开的泪水,听著孩子带著哭腔的童言童语。
她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酸涩得发疼。
她今年才二十六岁。在这个原本应该肆意享受青春的年纪,她却早早地扛起了整个集团的重担。
每天面对的,是永远看不完的报表、永远开不完的会议,以及永远在算计的合作伙伴。
哪怕是生病,哪怕是饿得胃痉挛,她也只能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別墅里硬扛。
没有人会在意她是不是饿了,所有人只关心沈氏集团明天的股价会不会跌。
而现在,在这个满地油污的路边摊前,一个小女孩却因为担心她挨饿,不顾爸爸的训斥,死死地抱著她的腿掉眼泪。
“念念,鬆开!”
江屹见女儿不仅不听话还哭了,立刻弯下腰,伸手准备强行去掰开女儿的手指。
“別凶她。”
沈清婉突然出声,声音不大,语气里却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保护欲。
江屹的手停在半空,有些意外地看著沈清婉。
沈清婉深吸了一口气。她看著还在掉眼泪的念念,一直紧紧攥在风衣口袋里的双手,终於彻底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