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竹海听雨与老村长的春茶(1 / 5)

“快!保护设备!摄影机盖防雨布!”

张正导演的怒吼声在狂风骤雨中几乎被撕裂。

剧组瞬间乱作一团。原本计划去竹海深处的一处瀑布取景,大巴车却在半山腰遭遇了局部强对流天气。

泥石流预警拉响,道路封锁。所有人被迫弃车,踩著泥泞的山路,紧急疏散到了半山腰一座极其破旧、四面漏风的避雨竹亭里。

暴雨如注,白茫茫的水汽犹如实体般砸在人的脸上。

狭窄的竹亭里挤了三四十號人。

蔡子坤缩在角落里,那一身为了上镜精心准备的高定白色风衣此刻溅满了黄色的泥浆。

他心疼地看著自己那双限量版联名球鞋,鞋底已经糊满了牛粪和烂泥。

“什么破节目!没有备用房车就算了,连个像样的室內避难所都没有!”蔡子坤冻得瑟瑟发抖,牙齿打战,压抑了一天的怒火终於爆发,“我要控诉!如果我生病了,接下来的行程我全面罢工!”

吴萱萱也好不到哪去。被暴雨一淋,她精心描绘的防水妆容也扛不住这种水洗,眼线晕开,极其狼狈。

抱怨、咒骂、焦躁。整个竹亭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犹如一个即將引爆的火药桶。

直播间並未中断。为了记录真实的“绝境求生”,两台防水摄像机被固定在亭子的横樑上。

观眾们看著流量明星们丑態百出,弹幕里一片嘲讽。

“就这点苦都吃不了那山里的孩子天天这么走呢。”

“笑死,鞋底沾点泥就叫罢工,內娱的钱真好赚。”

“这种抗压能力,真不知道平时吹的敬业人设哪来的。”

镜头缓缓扫过,画面在一处避风的角落定格。

弹幕瞬间为之一静。

那是路远。

他不仅没有抱怨,甚至连一丝焦躁的情绪都没有。

他像个局外人,极其享受这种“因不可抗力而带薪摸鱼”的时光。

他脱下那件湿了一半的灰色连帽衫,只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露出了线条极其结实匀称的手臂肌肉。

路远无视了蔡子坤的咆哮和吴萱萱的哭泣,慢条斯理地从那个防水背包里往外掏东西。

先是一包果木炭,接著是一个粗糙但透气极好的红泥小火炉,最后,他甚至从包的侧兜里,抽出一把破旧但乾净的蒲扇。

这是他在集市上用剩下的饭钱隨手淘来的。

【下雨天不睡觉,那就只能喝茶了。】路远在心底默念。

他在火炉里垫了些乾草,打火机一点,几根果木炭很快被引燃,发出“噼里啪啦”的微响。橘红色的火光在幽暗冰冷的竹亭里亮起,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路远伸手探入贴身的內衣口袋,极其郑重、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小包裹。

那是一个用旧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纸包。

所有人,包括张正导演都愣住了。他们认出了那个报纸包——那是离开古茶村时,老村长红著眼眶,硬塞给路远的村里自產的普通新茶。

不是什么名贵的大红袍,也不是天价的金骏眉。只是最便宜的、老百姓自己喝的粗茶。

但在路远手里,这包茶仿佛比黄金还要珍贵。

他没有直接把茶叶扔进陶壶。路远盘腿坐在泥地上,身姿挺拔如松。他將接满矿泉水的陶壶架在红泥火炉上。

隨著水温渐升,壶嘴里开始冒出白色的水汽。

“一沸如鱼目,微有声。”路远轻声开口,声音被雨声掩盖了一半,但那种低沉的质感却极具穿透力,“二沸如涌泉连珠。此时投茶最佳。”

他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撮有些碎裂的春茶,同时,他隨手摘了两片被雨水洗刷得极其翠绿的新鲜竹叶,与茶叶一同投入了翻滚的沸水中。

水汽蒸腾。

不消片刻,一股极其奇异的香气在狭窄破漏的竹亭內氤氳散开。

那是古树茶经过火炭烘焙后的醇厚,混合著竹叶独有的清冽。这俩种味道在红泥小火炉的催化下,爆发出了一种直击灵魂的自然之气。

路远倚靠著满是青苔的亭柱。外面是狂风骤雨、白茫茫的水汽和犹如怒海般的幽暗竹林,寒气逼人。

里面,是红泥小火炉跳跃的橘红色火光,和热气腾腾的氤氳茶香。

路远端起那个在集市上花五块钱买来的、缺了个口子的粗瓷杯,浅啜了一口。

烟火气与仙气在他身上完美交融。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超然物外、独钓寒江雪的名士风度。

那种极致的鬆弛感,对全场因为暴雨而崩溃的明星们,形成了一种维度的碾压。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亭外雨打芭蕉的声音,和火炉里木炭燃烧的轻响。

蔡子坤喉结疯狂滚动,忍不住咽了一大口唾沫。他饿了,也冻坏了。那股温暖醇厚的茶香钻进鼻腔,让他感觉胃里像有一把火在烧,对热量的渴望达到了顶点。

李慕白和吴萱萱也是盯著那个破陶壶,眼睛都在冒绿光。

但他们谁也拉不下脸去討要。刚才还在抱怨环境恶劣,现在去求路远他们仅存的傲慢,把他们钉死在了原地。

直播间的观眾彻底疯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