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提款机的自我修养(1 / 2)

申城的梅雨季总是带著一股让人骨头缝里都发酸的阴冷。

暴雨如注。黑色的雨水砸在迈巴赫的车窗上,匯聚成一条条浑浊的水流。

苏沐坐在后排真皮座椅上,原本光鲜亮丽的高定风衣此刻显得有些发皱。

她没有看正在疯狂摆动的雨刮器,视线死死地越过车窗,盯著一百米外那被安保人员重重把守的片场入口。

她甚至不敢让助理跟著,自己独自开车,像个见不得光的私生饭一样,在泥泞的路边停了整整三个小时。

保温杯捧在手里,里面的冰糖雪梨早已经凉透了,就像她此刻的心。

“苏沐,你真贱啊。”她看著车窗里自己苍白且憔悴的倒影,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曾几何时,路远是那个每天无论颳风下雨,都会提著保温桶在她剧组外等著的“情绪垃圾桶”。

她心情好,就隨便施捨一个微笑;她心情烦,哪怕路远在雨里等一天,她连车窗都不会降下来半寸。

可现在,地位互转。

天上地下的落差,像钝刀子一样,每天都在割她的肉。

她以为自己能放下,但在看到直播试镜里路远那冷酷到极致的掌控力后,那股病態的占有欲和无尽的悔恨,彻底压垮了她的骄傲。

轰隆——

一道闪电撕裂天空,短暂地照亮了片场的雨棚。

剧组似乎在短暂休息。大功率探照灯下,苏沐看到了那个让她日夜煎熬的身影。

路远穿著黑色的衝锋衣,站在监视器旁。

刚才在泥水里滚了一圈、浑身脏兮兮的林溪,正裹著军大衣冻得发抖。

路远从保温壶里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薑茶,自然地递到林溪手里。

他微微弯腰,修长的手指指著监视器的屏幕,似乎在温和地讲解著什么。林溪捧著纸杯,仰著头,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信赖。

刺眼。

那画面太过刺眼。

那种专注和温和,曾经是只属於她苏沐一个人的!那是她不要的垃圾,凭什么现在被別人当成宝?

嫉妒像毒火一样烧红了苏沐的眼睛。

她一把推开车门,没有撑伞。暴雨瞬间將她精致的妆容浇花,昂贵的风衣吸满了水,变得沉重无比。

她踩著名贵的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泥坑里,泥水溅污了她雪白的小腿。

“让开!”

片场入口,苏沐推开上来阻拦的安保人员,声音因为发抖而显得尖锐。

场务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到是昔日的顶流花旦,一时间愣住了,不知道该不该拦。

雨棚下,路远正准备结束讲戏,转身走向停在不远处的专属房车。

“路远!”

听到这个声音,路远脚步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

苏沐浑身湿透,像一只落汤鸡般站在泥泞里。

头髮贴在惨白的脸上,狼狈不堪。她颤抖著双手,將那个价值不菲的保温杯向前递了递,眼神里全是化不开的卑微与哀求。

“路远,天太冷了我我给你带了点热的,你喝一口”

她的声音在暴雨中微弱得像一片落叶。

只要路远肯看她一眼,肯接过这个杯子,她愿意放弃现在所有的尊严。

路远站在雨棚边缘,没有走进雨里。 他那双清澈的眸子,平移过去,落在苏沐身上。

没有震惊。

没有心疼。

甚至,没有厌恶和烦躁。

平静。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平静。

那眼神,就像在看路边一根被雨水冲刷的电线桿,看一团没有生命、毫无价值的泥巴。

两人隔著不到五米的雨幕对视。

路远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个保温杯上停留超过零点一秒。他微微偏过头,对身后的执行导演王哥说了一句话。

因为距离近,苏沐听得清清楚楚。

“气温降了。”路远的语气毫无波澜,“去联繫外卖平台,给剧组所有人,包括外围的群演和安保,每人订一份热汤。走工作室的帐。”

说完。

路远直接转回身。他没有对苏沐说哪怕一个“滚”字,也没有讽刺她如今的狼狈。

他只是完全、彻底地,將她无视了。

他把苏沐冒著暴雨送来的、承载著她最后尊严的保温杯,与手机app上一份隨手可点、打发群演的“外卖”画上了等號。

然后,绕过她,径直走上了房车。

砰。

房车的车门关上。隔绝了所有的风雨,也隔绝了苏沐那个彻底粉碎的世界。

最高级的处刑,从来不是歇斯底里的报復。

而是抹杀你存在的任何意义。

苏沐僵硬地站在原地,雨水顺著她的脸颊疯狂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路远那句交代王哥的话,像一把看不见的巨锤,把她的灵魂砸得粉碎。

她连被他恨的资格都没有了。在他眼里,她甚至连一个提供情绪价值的垃圾桶都不如了。

手指缓缓鬆开。

噹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