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孩子你受苦了(1 / 2)

从那天起,路远在片场的待遇,变得诡异且离谱。

他吃饭的时候,周围十米內会自动形成一个真空地带。

没人敢去打扰,因为大家觉得那不是在吃饭,而是在举行某种神圣的“告別仪式”。

他对著墙角发呆的时候,所有人都会绕著走。

没人觉得他是在放空,而是认为他在“与角色的灵魂进行深度交流”,生怕惊扰了这场看不见的通灵。

斯奈德更是將这种“认知”发挥到了极致。他被安东尼那番话彻底点燃。

这非但没让他產生半分怜悯,反而激起了他更残忍的创作欲。

他要榨乾路远身上最后的一丝“人性”。

於是,那场新加的“旁观死亡”的戏,剧本被连夜重写,变得愈发刻毒。

新剧本里,不再是简单的旁观一场意外。而是在一场即將坍塌的地下室里,一个被压在水泥板下的年轻女孩,发现了静立在阴影中的“观察者”。

她看到了希望,用尽最后的气力,伸出手,向这位沉默的神明,发出了绝望的哀求。

“救救我”

剧本上的描写只有寥寥数语,却透著令人窒息的残忍。

【观察者看著她,眼神没有一丝波澜。他缓缓转过身,將那只伸向他的、沾满血污的手,连同那最后一声哀鸣,彻底留在了身后无尽的黑暗里。】

斯奈德將这份新鲜出炉、还带著印表机温度的剧本递给路远,像一个诱惑圣徒的魔鬼,眼中闪烁著期待与兴奋的光芒。

路远接过那几页纸,快速扫了一遍。

他的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不用救人?不用背台词?转身就走?】

【这活儿好啊!简单粗暴,还没体力活。比之前那个又是爆破又是走位的长镜头省事多了,起码能早收工半小时!】

標准的打工人狂喜。

他抬起头,看著一脸期待的斯奈德,以及旁边用“孩子你受苦了”的眼神看著他的安东尼,认真地提出了一个问题。

一个,和剧本、和表演、和艺术,都毫无关係的问题。

“导演。”

“嗯?”斯奈德身体前倾,准备聆听这位“大师”对这场戏的深刻见解。

“你批准的那笔『中餐特別经费』,”路远的声音清澈而诚恳,“是否包含海鲜品类?我最近在研究粤菜,对清蒸石斑鱼的做法,有了一些新的体会和感悟。”

“”

斯奈德脸上的狂热表情,瞬间凝固。

安东尼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悲悯,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整个导演帐篷里的空气,仿佛被这句话抽成了真空。时间静止了三秒。 三秒后,斯奈德和安东尼,几乎在同一时间,完成了新一轮的、更加离谱的自我攻略。

斯奈德一拍大腿,恍然大悟!他明白了!这是艺术家在面对巨大精神压力时,一种独特的自我保护机制!他需要通过这种最具体、最纯粹的世俗享受(美食),来为自己即將到来的、残酷的灵魂献祭,积攒最后的一点能量!就像死刑犯的最后一餐!

安东尼则更是心疼得无以復加。他觉得路远已经不是在“暗示”了,他这是在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痛苦!他越是平静地討论食物,就说明他內心需要承载的黑暗越是深重!这孩子,太苦了!

“当然!”斯奈德几乎是吼了出来,他衝著助理汤姆大喊,“去!给我联繫洛杉磯所有顶级的海鲜供应商!我要最新鲜的、刚从海里捞出来的石斑鱼!不,所有种类的鱼都来一条!让路自己挑!”

他转回头,用一种“兄弟我懂你”的眼神,重重拍了拍路远的肩膀。

“路,你需要什么,就告诉我!任何东西!只要能让你更好地进入状態!”

路远:【我就想吃个鱼,至於吗?】

拍摄开始。

地下室的场景昏暗而压抑,尘埃在光束中飞舞。

女演员的表演极具感染力,她半个身子被道具水泥板压著,脸上混著血污与泪水,声音嘶哑,眼神里充满了对生的渴望和对眼前这个“神明”的最后祈求。

“救救我求求你”

镜头缓缓推向阴影中的路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想看看这位“体验派大师”,將如何演绎那神性的冷漠。

路远静静地站著。

他看著那个在地上痛苦挣扎的女孩,內心想的却是:【这姑娘演技不错啊,就是这嘶吼声有点费嗓子,待会儿应该送一碗胖大海给她润润喉。哎,可惜了,今天蒸鱼的火候稍微过了一点点,鱼肉的口感差了那么零点五秒的完美。下次得注意。】

这股因为“零点五秒”的瑕疵而產生的、淡淡的、一闪而过的惋惜与烦躁,被镜头精准地捕捉。

在斯奈德和安东尼眼里,这一幕直接封神!

那份惋惜,是神明看著一个有趣灵魂即將消散时,流露出的最后一点点悲悯。

那份不耐烦,则是神明对凡人无休止的、毫无意义的挣扎,感到的厌倦。

完美!绝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