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林默没有多馀的废话,宽大的手掌直接抓住了那块盖了整整三个月的巨大防水布边缘。
手腕猛地发力,向后一扯。
厚重的防水防尘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巨大的弧线,带起一阵细微的尘土,随后重重地落在院子的青石板上。
午后的阳光,毫无阻挡地倾泻下来。
院子里没有堆积如山的房产证。
也没有系着夸张红丝带的限量版超跑钥匙。
更没有姜建国嘴里那种动辄几千万的流水线工业奢侈品。
展现在所有人眼前的,是一片温润到让人移不开眼的木色。
一整套完整的、气势恢宏的明式婚嫁家具,静静地陈列在院子中央。
拔步床、顶箱柜、梳妆台、闷户橱、圈椅……
足足三十六件大件!
阳光打在木料的表面,泛起一层如同琥珀般深邃而透明的光泽。
木纹行云流水,天然去雕饰,在平整的面板上勾勒出一个个生动诡谲的“鬼脸”纹路。
伴随着防水布的掀开,一股浓郁、醇厚,甚至带着一丝淡淡辛香的木材气息,瞬间霸道地占据了整个小院。
这股味道,直接盖过了墙外的栀子花香。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刚才还趾高气昂、不可一世的kev和他的助理们,此刻全都象被人掐住了脖子,半张着嘴,发不出一丝声音。
姜建国站在原地,眼睛一点一点地睁大。
林默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依然是那副松弛、平淡的模样。
仿佛他刚才掀开的不是一座金山,而是一堆自家种的大白菜。
“时间有点紧。”
林默走到那张巨大的拔步床前,随手拂去上面的一丝浮灰。
“三个月,紧赶慢赶,只打出了这三十六件大件。那些零碎的梳匣、脚踏,只能等以后慢慢补了。”
他转过头,看向已经彻底呆滞的姜家人。
“木料是我以前存下来的老料,海南黄花梨。”
“没用一颗铁钉,也没用一滴现代胶水,全榫卯咬合。”
林默的语气很淡,却带着绝对的底气。
“当个传家宝,用个几百年应该散不了架。”
海南黄花梨。
老料。
纯手工全榫卯。
三十六件大件!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就象是一把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姜建国的神经上。
但他还没来得及倒吸凉气,宋婉已经动了。
这位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京大历史系教授,此刻的步伐竟然透着一丝罕见的急促。
她根本没有去看那些价值连城的黄花梨家具。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在了最中间那张宽大的画案上。
画案的中央,垫着一块素净的粗布。
上面,端端正正地放着一把古琴。
宋婉走到画案前,呼吸明显变得急促起来。
琴身通体呈深邃的黑褐色,表面布满了宛如蛇腹、又似梅花般交织的断纹。
这是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岁月侵蚀,才能在古漆上留下的独特印记。
宋婉的手指微微发着抖,悬在半空中,竟然有些不敢落下去。
“这……这是……”
宋婉的声音发涩,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音。
林默走上前,语气温和。
“宋代,蕉叶式。”
“收来的时候,琴身已经断成了三截,漆面也剥落得厉害。”
林默看着古琴,眼中闪过一丝手艺人特有的专注。
“我花了一个半月的时间,把音腔重新拼合,补了古法大漆,重新上了冰弦。”
他退后半步,对着宋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妈,您是行家。您试试音。”
宋婉的眼框瞬间就红了。
对于一个世代书香、研究了一辈子历史的学者来说,这不仅是一件乐器。
这是一段被重新唤醒的岁月。
她深吸了一口气,颤斗的指尖轻轻落在冰弦之上。
微微用力,一拨。
“铮——”
一声极其深沉、古朴、空灵的琴音,在江南水乡的这座小院里荡漾开来。
馀音袅袅,带着穿透灵魂的厚重感,久久不散。
绝美的音色,没有一丝一毫修补过的杂音。
宋婉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框里打转。
她猛地转过身。
原本端庄温婉的太后气场,在这一刻化作了极其凌厉的护短与骄傲。
她直接将矛头对准了站在后面、还在发愣的姜建国。
“好!好!好!”
宋婉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她指着案上的古琴,又指了指满院子的黄花梨。
“老姜!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你不是要排场吗?你不是要世纪婚礼吗?”
宋婉毫不留情地开炮,火力全开。
“你那几千万的破钱,买得到这种跨越千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