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机的航拍镜头在千万网友的惊叹声中缓缓定格,将那幅烟雨江南的水墨画卷留在了互联网的记忆里。
但现实里的时间却没有停止,镜头的另一端,跨越了数千公里的距离。
京城的冬夜,总是来得比江南更早,也更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凛冽肃杀。
狂风卷着大片大片的鹅毛大雪,在灰暗的天际线下肆虐。
粗糙的雪粒夹杂着冰碴子,象是一把把冷硬的白刃,狠狠刮擦着姜家大宅厚重的防爆落地窗。
风雪顺着大理石雕刻的巨大庭院廊柱呼啸而过,发出阵阵沉闷而凄厉的呜咽声。
姜家大宅坐落在京城寸土寸金的半山富人区。
墙上那座产自上个世纪的古董机械座钟,黄铜钟摆正不急不缓地摇晃着。
“滴答。”
“滴答。”
长桌的主位上,只坐着姜建国一个人。
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一长溜造型讲究的骨瓷餐盘,里面装着刚出锅的晚膳,每一道都造价不菲。
黑松露慢火熬制的极品辽参,金箔点缀的法式厚切鹅肝,还有精挑细选的澳洲深海头头鲍。
盘子里正冒着袅袅的热气。
手腕悬停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去的动作。
他夹起一块海参,送进嘴里,机械地咀嚼了两下。
口感确实软糯,高汤的酱汁也足够浓郁。
但他却觉得味同嚼蜡,仿佛在嚼一块没有生命的塑料模型,甚至喉咙里还泛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干涩感。
“老爷,今晚的鸡汤是用上好的走地鸡,加之老参文火煨了八个小时的,您要不要趁热尝尝?”
站在斜后方的王管家微微欠身,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哎,撤了吧,没胃口。还是林默做的饭好吃,至于你们做的,徒有其表。”
姜建国挥了挥手,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他伸手摘下架在鼻梁上的金丝老花镜,粗糙的手指用力捏了捏酸痛的眉心。
以前的冬天,即使外面风雪再大,这栋宅子里总归是有活人气息的。
妻子宋婉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总会在客厅里翻看各种先锋艺术杂志,偶尔用她那特有的高级感声线,点评几句当下的流行审美。
女儿姜若云则会穿着毛绒绒的居家拖鞋,在楼上楼下的走廊里跑来跑去。
在这个家里,清冷的声线里偶尔也会透出几分小女孩的娇憨。
现在倒好。
宋婉去了京大参加为期半个月的封闭式学术研讨,美其名曰闭关修心,连个电话都打不通。
他那个从小娇生惯养、连矿泉水都要喝指定品牌的宝贝女儿,则跑去了千里之外的江南水乡。
在那个连暖气都没有、四面漏风的破老宅子里乐不思蜀。
偌大的宅子里,除了那些轻手轻脚、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佣人,就只剩下他这么一个被全世界遗忘的空巢老人。
姜建国长长地叹了一口长气,呼出的气息在微凉的空气中消散。
他放在桌面上的右手,象是不受大脑控制一般,下意识地摸向了旁边的那台平板计算机。
屏幕还是黑的,隐隐倒映着他眼角因为常年操劳而留下的细碎皱纹。
他有些生硬地用粗大的大拇指划开屏幕,动作熟练得让人心酸。
他点进了那个被他设置了“特别关心”,且反复刷新了无数遍的直播平台回放区。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阵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喧闹声,顿时冲破了餐厅里死一般的沉寂。
那是白天那顿在网络上引起轩然大波的“邻里蹭饭局”的录播片段。
视频里的画面,没有京城这般刺骨的冰雪。
只有江南绵密湿润、带着泥土气息的冬雨。
细密的冻雨打在古镇的青石板上,溅起一地浑浊的泥泞。
但在那个宽敞的四合院天井里,却完全感受不到一丁点儿江南的湿寒。
老旧的廊檐下,挂着两盏散发着暖黄色光芒的红纸灯笼,随风微微摇曳。
桌面上没有精致的骨瓷盘,没有考究的摆盘,却摆满了热气腾腾的农家土菜。
浓郁的肉香、酱香混合着柴火燃烧的烟熏味,仿佛化作了实质。
顺着冰冷的网线,直接飘进了姜建国的鼻子里,勾动着他沉寂已久的味蕾。
姜建国死死盯着屏幕。
而在林默身旁,画面中的另一个人却让姜建国瞪大了眼睛。
平时在京城,连出席顶级商业晚宴都不屑多待片刻、永远冷着一张脸的姜若云。
此时正毫无千金大小姐架子地挨着林默蹲坐着。
她两只手捧着一个印着红牡丹花的老式搪瓷茶缸,靠着茶缸里热水的温度暖手。
她那双平日里透着精明的桃花眼,就会瞬间弯成两道柔软的月牙。
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盯着林默的侧脸。
连眼神里都拉拉扯扯着黏人的甜腻,仿佛全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一个人。
直播回放的进度条继续向前滚动,画面切到了饭局的一个小特写。
隔壁邻居家的小孙女,一个脸蛋冻得红扑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