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的酒液顺着杯口流下来,滴在他价值十几万的定制皮鞋上,他却毫无察觉。
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刚才到底嘲讽了一个什么样的高维生物啊?!
就在全场人的大脑都陷入严重死机状态的时候。
“砰!!!”
又是一声巨响,从贵宾席的方向猛然炸开。
原本坐在那里、一直强忍着没有发作的周杨大师。
此刻终于彻底忍无可忍了。
这位在国画领域同样是泰斗级别的老者。
直接一脚踹飞了面前那把沉重的实木太师椅。
太师椅在地上滑出老远,撞翻了一个端着香槟托盘的服务生。
但周杨根本没空理会。
他像是一只被人抢了肉骨头的护食老狗。
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涨得通红,连下巴上的胡子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迈开老腿,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他年龄的敏捷速度。
朝着主桌这边狂奔而来。
“滚开!都给我滚开!”
周杨毫不客气地推开挡在前面的几个集团老总。
一阵风似的冲到了林默面前。
他一把揪住跪在地上的老会长的衣领,硬生生把人往旁边拖了两步。
然后自己像一堵厚实的墙一样,严严实实地挡在了林默的身前。
“老周!你还要不要你那张老脸了?!”
周杨指着老会长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你讲不讲先来后到啊?!”
“你才看了他一幅字,就想来摘桃子拜师?”
“你算哪根葱啊!”
周杨气急败坏地拍着自己的胸脯,发出砰砰的闷响。
他的声音大得足以穿透整个顶层宴会厅。
“老子为了拜师,脸都不要了!”
“我每天早上六点钟起床!”
“跑到他那个四合院的小饭馆里!”
“我给他擦了一个月的桌子!”
“我端盘子、洗碗、我还给他在柜台前面收了一个月的银!”
周杨越说越委屈,眼眶都憋红了。
“我堂堂一个国画大师,被那些吃饭的食客呼来喝去,我抱怨过一句吗?”
“我连一分钱工资都没敢要!”
“要收徒,那也是先收我!”
“你个半路杀出来的糟老头子,凭什么插队!”
这番话,就像是一颗比刚才的酒香还要猛烈的核弹。
直接把在场所有人的认知给彻底摧毁了。
什么?!
这位随便画一幅水墨画就能在拍卖行拍出八位数天价的周大师。
竟然在这个年轻人的小店里。
当了一个月的收银员?!
还端盘子洗碗?!
连一分钱工资都不要?!
那个刚刚因为崴了脚瘫坐在椅子上的堂姑,此刻只觉得眼前一黑。
一口气没喘上来,险些直接晕死过去。
她觉得这个世界太荒诞了。
他们这些费尽心机想要巴结权贵、攀附名流的人,在人家眼里算个什么东西啊。
人家这破店里随便拎出一个跑堂打杂的,都是国家级的泰斗!
老会长被周杨揪着衣领,也是勃然大怒。
他一把拍开周杨的手,从地上跳了起来。
“放屁!收银员怎么了!那是你自己贱骨头!”
老会长吹胡子瞪眼,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
“书法讲究的是顿悟!是机缘!”
“林大师的字里有真意,我今天就是死在这儿,也要当这个开山大弟子!”
“你个画画的,别在这儿瞎掺和!”
“你敢骂我贱骨头?老子今天跟你拼了!”
两位加起来超过一百岁、平日里受尽万人敬仰的国家级泰斗。
此刻在京城首富的五十大寿宴会上。
为了争夺一个给二十岁年轻人当徒弟的名额。
竟然毫无形象地推搡互骂起来。
你扯我的长衫,我拽你的领口。
两人互相喷着口水,骂骂咧咧,活脱脱像两个在胡同口抢下棋位置的老大爷。
现场一片混乱。
周围的保安和权贵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拉架。
生怕碰坏了这两位摔一跤都能上新闻的国宝。
而处于这场疯狂风暴最中心的林默。
却只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抬起手,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吵。
太吵了。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乱糟糟的麻烦场面。
早知道这帮老头子这么疯狂,他今天出门前就不该顺手把那幅字当成包装纸包酒坛子。
他现在只想立刻离开这个喧嚣的名利场。
回到那个安静的胡同里。
推开四合院那扇有些年头的斑驳木门。
听一听冬日里雪花落在青砖上的细微声响。
闻一闻自己刚刨出来的松木屑散发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