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菜怎么了!老子今天就爱吃酸菜!”
这声咆哮已经到了嗓子眼,马上就要喷薄而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保养得宜、手腕上戴着温润羊脂玉镯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大腿上。
动作幅度很小,甚至看起来十分轻柔。
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力量。
硬生生把姜建国刚要暴起发难的身躯,给死死按回了宽大的太师椅里。
姜建国愣了一下,原本像愤怒雄狮般的气势瞬间萎靡了一半。
他有些僵硬地转过头。
坐在他身旁的妻子宋婉,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苏绣旗袍。
没有佩戴那些繁复耀眼的钻石珠宝。
只是用一根打磨得光滑温润的乌木簪子,随意挽着长发。
那根木簪,正是林默在四合院的屋檐下,顶着漫天飞雪随手雕刻送给她的。
宋婉连眼皮都没抬,根本懒得去看那些上蹿下跳的亲戚。
她端起面前的薄胎青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了撇上面的浮茶。
姿态从容优雅,带着一种骨子里透出来的高级感。
她浅浅地抿了一口茶水,然后才微微偏过头。
给了姜建国一个不咸不淡、却充满压迫感的眼神。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平缓得没有任何起伏。
音量刚好控制在只有他们夫妻两人能听见的程度。
“闭嘴。”
“老实看着。”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
姜建国满腔的怒火,瞬间就象是被一盆带着冰碴子的冷水当头浇下。
他喉结滚动,咽了一口唾沫,乖乖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在这个家里,首富在外面说话算话。
但在家里,宋婉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让首富立刻噤声。
姜建国只能闷哼了一声,重新靠回椅背上。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空茶杯生闷气,象个没分到糖果的委屈老小孩。
就在主桌这边暗流涌动、气氛诡异的时候。
距离主桌不远处的贵宾席上,画风却截然不同。
他们不是满身铜臭味的商界暴发户,而是学术界、艺术界真正的泰斗级大佬。
有传统木作非遗传承大师周杨,有书画兼历史双料名誉教授王存款。
这几位重量级人物,都是宋婉花了大功夫,专门请来给姜建国的寿宴撑底蕴的。
此刻,这几位泰斗正襟危坐。
周围亲戚们刺耳的嘲笑声震耳欲聋,他们却仿佛完全屏蔽了外界的噪音。
王存款教授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眼镜,脖子伸得老长。
他的目光,死死地黏在林默右手那卷泛黄的旧报纸上。
那些不识货的亲戚,看那只是一卷包油条的废旧报纸。
但王存款通过高倍数的眼镜,隐隐约约看到了报纸边缘露出的那一抹纸张质感。
那种带着岁月沉淀的微黄色泽。
那种只有几百年前的手工古法才能制作出来的细腻纹理。
象极了古籍文献里记载的,某种早就已经绝迹的顶级澄心堂宣纸。
王存款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生怕自己喘气声音大了,会吹散那卷报纸里藏着的惊世骇俗之物。
而坐在他旁边的木作大师周杨,反应则更加剧烈。
这位在林默的小饭馆里死皮赖脸蹭过饭、甚至不惜打下手洗碗的大师。
此刻两眼直冒绿光,死死盯着林默左手那个灰扑扑的泥巴坛子。
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发出清淅可闻的吞咽声。
周杨太了解林默这个深藏不露的年轻人了。
能让他亲自提着,还用黄泥和粗布封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那得是什么神仙级别的陈年佳酿?
周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瘪的肚子。
他仿佛已经隔着那层厚厚的干泥土,闻到了那股能勾走人魂魄的顶级酒香。
那种酒香,绝对能秒杀市面上所有几十万一瓶的所谓典藏名酒。
旁边一桌的亲戚还在指指点点,满脸都是嫌恶的表情。
“这土坷垃掉了一地,待会儿清扫起来多麻烦。”
“赶紧让他拿着这破玩意儿滚出去吧,看着这种下等人就倒胃口。”
周杨听着这些不堪入耳的话语,终于收回了灼热的视线。
他转过头,瞥了一眼那些笑得前仰后合、穿金戴银的红男绿女。
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怜悯。
那是一种上帝视角下,关爱智障群体的眼神。
周杨冷笑了一声,端起面前的茶水抿了一口,低声嘟囔。
“一群有眼无珠、满脑子只知道看包装的蠢货。”
“把稀世珍宝当成垃圾,活该你们这辈子只能吃那些昂贵的高档饲料。”
王存款教授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目光又迫不及待地落回到林默手里。
“等着看好戏吧,待会儿有这帮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