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在梦里梦到过无数次这个场景,
每次醒来枕头都是湿的。
今天,梦终于成真了。
张三振臂高呼。
“仙主万岁——”
他的声音大得像打雷,胡子在风中乱抖,眼眶通红。
认识张三的人都说他是话最多、泪点最低的人,但此刻没有人笑话他,因
为很多人都和他一样。
李四难得地也跟着喊了一声。
“仙主万岁。”
声音很小,小得几乎被张三的喊声完全盖住。
但站在他旁边的人听到了,那人瞪大了眼睛看着李四,
像是看到了太阳从西边出来。
李四瞪了他一眼,那人连忙把头转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铁锤是第一个从地上爬起来的——不,不是爬起来,是弹起来的。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撸起袖子,露出两条粗壮的胳膊,胳膊上的肌肉鼓得像小山包。
他的光头在阳光下锃光瓦亮,脸上的表情像是刚中了五百万。
“仙主,我铁锤这条命是您的了!以后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他的声音大得像打雷,拍著胸脯砰砰作响。
然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声音一下子小了八度,
缩著脖子,搓着手,憨笑着补了一句。
“那个仙主,我能不能还给您端茶倒水?”
旁边的人忍俊不禁,有人笑出了声。
铁锤急了。
“你们笑什么笑?!给仙主端茶倒水那是天大的福分!你们想干还没这机会呢!”
众人笑得更厉害了。
谢烟客跪在人群中,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不像其他人那么激动,但每一个动作都很郑重。
他站起身后,没有拍打衣袍上的灰尘,没有整理被海风吹乱的头发,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子钉在地上。
然后,他迈开步子,走到陈玄面前,抱拳,深深鞠躬。
腰弯得很深,头低得很低,几乎和膝盖平齐。
“从今日起,谢某这条命,是仙主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的,掷地有声。
没有多余的话。
没有表忠心,没有拍马屁,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修饰。
就是一句话,八个字,重若千钧。
在场的人都安静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谢烟客是什么人。
谢烟客,摩天居士,武林中赫赫有名的绝世高手。
这个人一生孤傲,从不与人多言,
从不向任何人低头,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但此刻,他弯下了腰。
这个腰,弯得有多深,他的承诺就有多重。
陈玄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扶住他的肩膀。
“谢前辈,不必如此。以后叫我陈玄就好。”
谢烟客抬起头,看着陈玄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高高在上的傲气,没有施恩图报的算计,
只有一种淡淡的、真诚的平和。
谢烟客轻轻摇了摇头。
“仙主就是仙主。”
声音依然低沉,但语气里有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固执,是尊敬。
陈玄没有再劝。
他收回手,环顾四周,看着那一张张激动的、感动的、狂喜的面孔,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人包围。
以前在工地上,工友们也经常围着他,
但那是为了借钱,或者为了让他帮忙顶班。
那些人看着他的眼神,和这些人的眼神不一样。
这些人的眼神里,没有算计,没有利用,只有纯粹的敬重。
陈玄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了几分。
“都起来吧。以后不必跪拜,我不习惯。”
他的语气平淡,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众人面面相觑,龙岛主带头站了起来,其他人也跟着起身。
陈玄看着眼前这三百多张面孔,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是他第一次拥有自己的势力,
第一次有人真心实意地追随他,
第一次站在一群人的前面,
成为他们的“主”。
这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肩膀上忽然多了一副担子,沉甸甸的,但并不让人厌恶。
相反,它让人心里踏实,让
人知道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有家了。
侠客岛,就是他的家。
快艇上,四个人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已经很久了——仰头,张嘴,瞪眼。
凌霄的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烫到了他的手指。
他“嘶”了一声才回过神,低头看了看烧焦的手指,又抬头看了看天空中那道金色光柱,低头再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抬头再看一眼。
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之后,他的脸色变得比死了三天的鱼还难看。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
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挤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