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平静如水,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平和。
白自在沉默了片刻,厚著脸皮开口了。
“陈先生,老夫有一事请教。”
“请说。”
“缦缨拳,老夫练了数月,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招式都对,发力也准,但打出来就是没有那种‘收放自如’的感觉。不知陈先生可否指点一二?”
陈玄没有拒绝,想了想,缓缓开口。
“缦缨拳的核心,不在拳,在‘缦’。”
“缦,是缰绳。缰绳的作用,不是勒住马,而是引导马。收和放之间,不是对抗,而是顺势。”
“你打拳的时候,是不是每次出拳都用尽全力?”
白自在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就错了。”
陈玄说,“缦缨拳的力量,不是‘打’出去的,而是‘送’出去的。你把拳头想象成缰绳,把空气想象成马。你不是在打空气,而是在引导空气。收的时候,不是把拳头拉回来,而是让空气把拳头推回来。放的时候,不是把拳头推出去,而是让空气把拳头拉出去。”
白自在听得目瞪口呆。
他练了几个月,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
不是“打”,是“送”。
不是“对抗”,是“顺势”。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演练了一遍。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满是震惊和感激。
“陈先生,老夫受教了!”
他再次抱拳鞠躬,这一次比之前更深,几乎是九十度。
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
也纷纷围上来,争先恐后地请教。
“玄哥!我那个霜雪剑一直练不好”
“陈先生!我那个白马腿总是踢不出‘奔腾’的感觉”
“玄哥!救救我吧,我在十步杀一人上卡了三年了!”
陈玄被围在人群中,看着那些迫切的目光,没有拒绝。
他不是一个喜欢出风头的人,
也不是一个喜欢当老师的人。
但这些人在岛上待了这么多年,
每天对着石壁发呆,头发都白了,
眼睛都花了,
却依然没有放弃。
他们值得被帮助。
陈玄提高了声音:“大家不要急,一个个来。”
他指著刚才问霜雪剑的人,说了几句话。
那人恍然大悟,连声道谢。
又指著问白马腿的人,点出了关键:
“白马奔腾的精髓不是快,是节奏。马蹄落地的声音,是有节拍的。你回去听听马蹄声,找到那个节奏,腿法自然就对了。”
那人激动得差点跪下。
铁锤站在旁边,看着陈玄被众人围住,
心里美滋滋的。
他主动承担起了“门卫”的职责,挡在陈玄面前,对那些想凑得太近的人说:
“来来来,排好队,一个个来!别挤别挤!玄哥累了要休息!”
陈玄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光头大汉,
虽然粗鲁了一点,
但心眼不坏。
在人群后方,谢烟客负手而立。
他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着。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参悟者,
是这两年刚登岛的新人,
对谢烟客很是崇拜。
“谢老,这陈玄到底是什么人啊?”
“居然如此厉害。”
年轻人小声问。
谢烟客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此子根骨与悟性,老夫生平仅见。”
年轻人追问:“那谢老,您说他能悟透最后一间太玄经石室吗?”
谢烟客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陈玄身上。
那个穿着破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正被人群围在中间,耐心地回答著每一个问题。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不是冷漠,
而是一种经历过太多风霜之后的平静。
谢烟客沉默了很久。
“若他都不能,这世上便无人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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