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国顶层,墙上的咕嘎旗在夜风从换气窗缝隙渗进来时轻轻晃了一下,q版咕咕嘎嘎的耳朵在旗面上抖了抖,笑容依旧憨态可掬。
陈牧靠在沙发里,面前悬着一面幽蓝色的镜面。
时光镜象的画面正定格在联合国大楼前的喷泉广场上的玛丽姐妹。
“有意思。”陈牧倒了一杯红酒,将今天玛丽的所有经历全看了一遍。
“难怪古代老百姓总觉得皇帝永远是好的,那是因为锅都被下面官员背了。”
他看着玛丽离去的背影,将时光镜象关掉。
“百姓受了冤屈,以为进京告御状就能解决。”他看向窗外那片被灯光铺满的曼哈顿夜景,“殊不知造成这一切的,正是那所谓的天子。”
陈牧心中默默地将玛丽也列入他的每日必看名单。
他现在确实有些好奇,这位仅仅十七岁的女高中生,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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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士停在了皇后区一栋别墅前。帕克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仰头看着那扇比自家公寓大门宽了至少三倍的橡木正门,以及门前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冬青树篱,嘴巴张成了一个和他相机镜头差不多大的圆。
“组长,”他从的士里钻出来,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都没顾上扶,“这就是你家?”
玛丽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语气平淡地说道:“这原本是有人送给球长的,但后来送的人太多了,球长也懒得挨个住,我姐就让我暂时住这儿。”
帕克跟在后面进了门,宛如刘姥姥进大观园,东瞧瞧,西看看,什么都感觉新奇。
“那是肯定的。”他把相机抱在胸前,“球长大人要是一一住的话,我感觉十年都不一定住得过来。”
格温换了拖鞋,没有接话。
她注意到玛丽依旧是闷闷不乐的,于是走到她身边:“好了,玛丽,别想那些事了。”
“就象你姐说的,有些事确实不是咱们该管的。”
玛丽转过身,握紧了拳头,看向二人:“你们也认为人类是低等种族吗?”
“啊?”帕克被这句话砸得往后仰了半寸,双手在胸前疯狂摆动,“怎么可能!我自己就是人类,我怎么可能认为自己的种族是低等种族?这逻辑上就不通啊!”
格温把手复在玛丽攥紧的拳头上,“人类从来不是什么低等种族?”
玛丽的拳头在格温的掌心里松了一点点,语气低落地说道:“可今天店里那些人,他们好象真的认同了阿祖的言论。”
“他说人类是低等种族的时候,也没有人站出来帮我说话。”
“可能是他们太害怕了!”帕克挠了挠头,“我之前就是这样,别人骂我书呆子的时候,我就假装没听到,因为假装没听到就不用承认自己不敢反驳了。”
格温也点了点头,把玛丽的手又握紧了一点。
“人很多的时候,每个人都以为别人会站出来,然后每个人都没有站出来,所以没人站出来,并不是因为他们认同阿祖阿祖的言论。”
突然,帕克摘下胸前的相机,递给了玛丽,“组长,我叔叔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勇敢并不是不害怕,是你两条腿都在发抖了,还能站在原地。”
“今天之前我一直觉得自己挺懂这句话的。”
他抬起头目光灼热地盯着玛丽:“但今天我知道了,那个站在原地的不是我。而是组长你。”
玛丽接过相机,有些疑惑地看向帕克:“这是?”
帕克深吸一口气,“这是今天在芜湖商店里的录像,我本来是为了纪念咱们新纪元青年第一次活动的,没想到却记录到了这个。”
玛丽打开相机,再次看到了阿祖用发红的眼睛盯着她这一幕。
“我今天回来的时候想了很多。”玛丽轻声说道,“阿祖说我们是低等种族,这句话确实很恶心,但让我最难受的不是这句话。而是他说完以后,所有人都没有反应。”
她把手从格温手里抽出,“我看过一个说法,那是东大一个叫鲁迅的人写的。”
“他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今天以前,我以为这两句话说的是两种选择,一种是站起来,一种是忍下去。”
她再次看向视频里沉默的人群,“现在我理解了这句话。那个作者不是在说你选左边还是右边。”
“他是在告诉你,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灭亡。你不需要动手,不需要下跪,不需要签投降书。”
“你只需要在有人骂你是低等种族的时候,把眼神挪开,把瓶子藏到身后,你就已经死了。”
她转回头,看着帕克和格温,“而最让我感到后怕的,其实是我姐,我姐是球长秘书,是这颗行星上职位最高的人类之一。”
“她亲口告诉我,让我别当出头鸟,保全自己最重要,你们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连最优秀的人都默认了沉默是对的。”
她把手放在胸口上:“人类从来不是低等种族,但如果全人类都忘了怎么站着说话,那阿祖说的就真的会变成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