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听到陈牧的疑问,玛雅直接对他翻了个白眼。
她把洗衣袋扔在地上,从布草推车上抽出两条干净的毛巾:“托你的福,现在整个漂亮国,不,整个蓝星已经没有人敢为咱俩服务了。”
“联合国厨师团队昨天集体跑路,保洁大妈今天早上提交了辞职信,连送毛巾的外包公司都发了邮件,说他们的员工‘基于个人安全考量’拒绝进入外星人居住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牧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意味着咱俩得自力更生了。”玛雅把毛巾往他床头柜上一拍,“这是你今天的早餐。”
陈牧低头看着被子上那袋面包,透明的塑料包装袋上印着一行黄底红字的标签:“特价促销,买一赠一”。
整个人产生了一股不真实的感觉,昨天他的早餐是还是煎蛋卷配黑松露,烟熏三文鱼配酸豆,现烤的可颂面包配法国黄油,新鲜的蓝莓和覆盆子,鲜榨的佛罗里达橙汁。
结果今天就他的早餐就变成了,一袋被压扁的特价面包。
甚至还不如他当流浪汉的时候,起码那时,教堂里还发给他一片火鸡肉。
玛雅已经开始换床单了,她的动作很快,一只手抓住床单角,另一只手把床垫抬起来,塞进去,抹平,四个角对角折成统一的四十五度。
她在警校的时候大概学过铺床,换枕套的方式更是像翻袜子一样,一个动作到位。
陈牧从床上爬起来,赤脚站在地毯上,手里攥著那袋面包。
“那你怎么不走?”
玛雅的动作停了一下,她直起腰,手里还抓着一个换下来的枕套,转过脸看着他,没好气地说道:“我还能去哪?”
“我家昨天都被那群抗议者烧了,你现在让我走出去?我出门走不到三个街区,脸就会被人认出来,全世界都知道我是‘外星大使身边的女警官’,估计到不了中午就得被人打死。”
“打死之前可能还会被拍成视频传到推特上去,标题就叫‘人类叛徒街头伏法’。点击量至少一千万。”
她把旧枕套扔进洗衣袋,拍了拍手上的灰。
“所以,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你跑不掉,我也跑不掉。别问我为什么不走了,你该问的是,自己能不能少吃点,给咱俩省点口粮。”
陈牧沉默了片刻,窗外的口号声换了一轮又一轮。
他把面包放在床头柜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你妹妹没事吧?”
玛雅叹了口气,从洗衣袋里抽出一条干净的床单,抖开。
床单在空气里鼓成一个白色的帆,然后缓缓落下。
“玛丽那丫头鬼着呢,事发前天晚上她就跑到我们局长家了。”
“现在她在他家里,有吃有喝有wi-fi,还能追她那个k-pop男团的直播。昨天晚上还给我发消息,问我能不能帮她要个外星人签名。
她把床单的最后一个角塞进床垫下面,拍了拍褶子:“反正我也没有别的家人了,他们爱烧就烧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玛雅直起腰,把散落在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至于朋友同事之类的,他们倒是比我积极得多,昨天晚上就公开宣布跟我撇清关系了。”
“nypd甚至发了官方声明,说我目前处于‘停职调查中’,原话是‘玛雅·罗德里格斯警员的个人行为不代表纽约市警察局的立场’。”
“呵呵,我在局里干了三年,破了十多起大案,现在叫‘那个警员’。”
陈牧看着她,发现她虽然装作完全不在意,但手指在拨头发的时候抖了一下。
这让陈牧甚至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玛雅。”
“嗯?”
“你说的这些,我很抱歉。”
她没有接话,只是把换下来的被单团成一团,塞进洗衣袋,然后拽紧袋口的绳子。
陈牧站起来,他的身高比玛雅高了将近一个头,但他看着她的目光不带任何居高临下的意味。
“你公寓的事,你妹妹的事,你工作的事,还有接下来几天你要给我做饭、打扫、换床单等等这些事情,都算我欠你的人情。”
玛雅把洗衣袋往地上一放,双手叉腰:“还算你有点良心。”
“行了,你的早饭在那里,你的换洗衣服在推车上,你的毛巾有两套,一套洗脸一套洗澡,记住不要混著用。”
“我猜你在你们星球可能不用毛巾,但在蓝星上这就是规矩,以后你的一切就交给我了。”
她走到门口,扶著门框转回头。
“对了,中午我给你做我们老家的特色薄饼。我妈的配方,你运气好的话,还能吃到带馅儿的。”
陈牧点了点头:“那带馅儿的需要什么条件?”
“条件是你从现在开始别给我添乱。”玛雅说完,身影消失在走廊里。
陈牧站在房间中央,周围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和换洗床单,他拆开那袋全麦面包,撕下一片。
他看着依旧稳定上涨的惊怖值,一时间竟然发现,他哪也去不了,只能呆在房间刷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