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牧立刻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联合国大楼三十七层的视野极好,他垂眼望去,发现东河沿岸已经被人潮吞没。
最先撞入视线的是一面巨幅星条旗,上面的红蓝条纹还在,但白色星区被喷成了刺眼的荧光绿,中央画著一只歪歪扭扭的陈牧头,打着猩红的叉。
举著这面旗的是个穿nasa夹克的老头,白发在哈德逊河的风里乱飞,他身后跟着至少两千人,清一色的银色保温毯裹在身上,远看像一条蠕动的锡纸长河。
他们高声喊著“火星我们的”,喊到破音处便齐刷刷举起右手,食指中指分叉,比划出象征着人类团结的手势。
更前排有人抬着个充气模型:一只穿西装的陈牧,脖子上挂著牌子“外星畜生!”
每当有人跳起来捶打模型的肚子,人群就爆发出一阵哄笑,笑完又继续骂。
陈牧甚至注意到街角有个穿连帽衫的少年,正用喷漆在联合国石墙上写“咕咕嘎嘎=去死”的标语。
陈牧把目光收回来:“不就是游行示威吗?我在推特上经常刷到过,你们漂亮国不经常整这事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像每隔四年选完总统来一次,还偶尔因为一个被警察射杀的民众来一次,累了他们自然就散了。”
玛雅把手机举到他面前:“这次不一样,这是刚才秘书长给我发的视频,现在全球多个国家已经全面爆发游行示威活动,据统计至少有上亿人参加。”
陈牧把手机接了过来,开始划这些视频。
画面中,华盛顿的林肯纪念堂的台阶上挤满了人,倒影池被踩得浑浊不堪。
有人把陈牧推特头像打印成巨幅海报,用红漆画了个靶心,架在纪念堂圆柱之间。
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站在台阶最高处,没有麦克风,纯靠嗓子吼:“我在伊拉克打过仗!我在阿富汗打过仗!我不怕再为火星打仗!”
底下有人喊“你想要什么”,他撕开迷彩服,露出里面印着汤普森脸的的t恤。
“我要这个!”他指著那张脸,“我要人类永远不能低头!”
陈牧划过下一个:伦敦大本钟正在敲下午三点,但钟面被绿色激光投影覆盖,不断循环播放同一段视频。
视频正是,陈牧在白宫新闻发布会说“咕咕嘎嘎”的片段,但被剪辑加速,配上《benny hill show》的滑稽音乐。每隔十秒,画面定格在他微表情微笑的那帧,打上字幕:“这是你自找的!”
巴黎,香榭丽舍大街变成了露天剧场。抗议者没喊口号,他们在沉默行进。
成千上万人穿着黑衣,每人手里捧一支白色蜡烛,烛光在四月的风里明明灭灭。
队伍最前方是个穿修女服的老妇人,举著块木牌,上面没有政治标语,只抄了《人权宣言》第一条:人生来就是而且始终是自由的,在权利方面一律平等。
莫斯科,上万人在雪地中摆出了毛熊语的:het(不)。
一个穿海魂衫的壮汉站在圣瓦西里大教堂的洋葱顶阴影里,举著一瓶伏特加。
他对着镜头怒吼:“毛熊人跟拿破仑谈判过,跟希特勒谈判过,现在竟还要跟一个外星人去谈判?”
壮汉拧开瓶盖,将酒浇在雪地上,“敬那些不会谈判的英雄。”
视频中,东大大批量计程车上面不断滚动标语:“朋友来了有美酒,豺狼来了有猎枪!”
东京,游行队伍从代代木公园一直排到皇居外苑。标语是:火星是人类的下一步,不是外星人的领土。”
首尔,光化门广场上,一群人用激光在政府大楼外墙上打了一行字:“大棒子民国的太空梦不受外星人管辖。”
新德里,阿三空间研究组织门口。三十万人举著曼加里安号火星探测器的模型,喊的口号:“我们到达了火星,你们呢?”
悉尼,歌剧院屋顶投影。有人用灯光系统,打出一句话:“我们在这里进化了三十万年,不是为了把钥匙交给第一个敲门的陌生人。”
圣保罗,保利斯塔大道,巴西航天局的前员工穿着宇航服站在人群中间,举的牌子是:“我的孙子应该飞向火星,而不是向咕嘎星申请签证。”
开普敦,桌山脚下,人们在山体上用激光投了一行字,让整座城市都能看见:“火星是人类的。”
镜头再次切换到近景:一个白发老头举著一块纸板,上面手写着:“我经历过古巴导弹危机,那次我们没跪,这次同样不会。”
一个年轻女孩把汤普森的脸画在脸颊上,对着镜头比了一个开枪的手势。
一个中东面孔的中年男人举著英文和阿拉伯文双语标语:“我们在地球上互相打了五千年,不是为了最后一起当外星人的附庸。”
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远处人群喊口号的声音,陈牧这才终于听清了一句:“要火星,不要和平,滚出去,银河吸血鬼。”
陈牧把手机递回玛雅,玛雅看着他:“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牧耸了耸肩:“我当然明白,这一看就是你们蓝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