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分析陈牧下(1 / 2)

会议室内,下一个被科尔点名的是一个年轻得让房间里所有人都不自觉多看了一眼的男人。

三十五岁上下,棕色卷发,黑框眼镜,穿着件洗得发旧的格子衬衫,在一屋子炭灰色西装和军装里像一个走错房间的研究生。

“拉奥博士。”科尔朝他点了点头,“那段录音你分析出什么了吗?”

拉奥站起来:“白宫那边把音频文件发过来之后,我大概听了几十遍。”

“这段声音全长十分零十七秒。总计发出了大约三千四百个音节。”

“全部由两个音节构成,一个闭后圆唇元音‘咕’加一个软腭塞音‘嘎’。”

“问题在于”拉奥把平板放在桌上,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形状,像一个试图描述某种他摸不到的东西的人,“这根本不是语言。”

科尔的眼睛眯了一下:“为什么?”

拉奥激动地解释道:“所有人类语言,都有一个共同的基础,那就是双重分节。”

“我们把有限的、本身没有意义的音素,组合成无限的、有意义的词素。”

“咕和嘎,在人类语言里,它们是两个音节,它们本身可以承载意义,比如英语里的‘gu’和‘ga’,但它们组合起来的方式,必须遵循某种规则。”

“主谓宾,或主宾谓,或谓主宾。音节之间有停顿,有重音,有语调变化。这些规则构成了句法,句法让语言成为语言。”

他把平板拿起来,点开一个音频波形图。屏幕上出现了一条密密麻麻的、由峰谷构成的曲线。

他把波形图放大,屏幕上,那三千四百个峰谷排列成一条几乎像人工绘制一样平滑的曲线。

“从图像上看,它的声学特征违背了人类发声器官的生理限制。”

“它可能根本不是一种‘语言’。反而像是一种指令,一种识别信号,甚至一种我们甚至没有概念去描述的东西。”

“我们唯一能确定的是”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睡着的男人。

“当那十分钟通话结束的时候,柯伊伯带边缘那支拥有两百万艘飞船的舰队,停下了。”

“等等,”汤普森突然大叫道:“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他好像说过,他这具身体是他临时挑选的容器,所以也具备人类的生理需求。”

“容器。”费什把这个词念了一遍,“如果这个词是字面意思的话。”

费什的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这意味着他的意识,应该是在某个时间点进入了这具人类身体,那么所有我们无法解释的面部数据,就都有了一个解释框架。”

他的手指点在陈牧额肌的那块区域上。“枪口抵住额头时没有恐惧反射,不是因为他的杏仁核被训练得不再工作,是因为驱动这具身体的意识,根本不把身体的毁灭视为威胁。”

“一个租来的容器,被损坏了,最坏的结果是什么?换一个。”

“我明白了!”没有费什里什说完。

一个声音从房间靠后的位置传过来,她六十岁左右,灰白头发编成一条辫子搭在肩上,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亚麻外套,脖子上挂著一条银链子,链坠是一块打磨过的绿松石。

她是今天下午最后一个被接走的人,因为她当时正在佛蒙特州的一间小木屋里度假,没有手机信号。

国民警卫队的直升机降落在她木屋外面的雪地上的时候,她正在劈柴。

“阿彻教授。”科尔朝她点了点头。

阿彻站起来,走到屏幕墙前面,离陈牧的睡脸很近。

她看着那张脸本身,像一个在博物馆里看一幅古画的人。

“你们在用你们自己的框架理解他。心理学,语言学,军事战略你们把他拆解成数据,拆解成肌肉运动,拆解成音节间隔,拆解成热源坐标。”

“你们试图用你们最精密、最引以为傲的工具,去测量一个可能根本就不属于你们测量体系的东西。”

“但我要从另一个角度说,那就是神话学。”

她转过身,面对着房间里的人。绿松石链坠在她胸前轻轻晃动。

“在我们人类的文明史上,几乎每一个文化都有一个共同的神话母题,那就是‘来自天外的使者’。”

“苏美尔人的阿努纳奇,从天而降,教会人类耕作和冶金。玛雅人的库库尔坎,从海上而来,带来历法和建筑。东大的神仙下凡,对人间惩恶扬善。”

“希腊神话里的普罗米修斯,从奥林匹斯山上盗火给人类。北欧神话里的阿斯加德诸神,在彩虹桥的尽头注视着人类世界。”

“所有这些神话都有一个共同的结构,使者是从天上来。使者拥有超越人类的知识或力量。”

“但使者不直接统治人类,而是给人类一个选择。接受礼物,或接受惩罚。”

她的手抬起来,指向屏幕上那张睡脸:“他不是一个入侵者。他符合所有‘天外使者’神话原型的特征。”

“他展示力量,但不使用力量。他提出要求,但从不解释要求的真正含义。他等待我们做出选择。但他从不告诉我们,选择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