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施压

周四上午。

城西分局纪委调查组正式进驻治安大队。

调查组一共五人，张卫国亲自挂帅，成员包括纪委副书记、督察大队副大队长、政治处干事、审计科专员。

阵仗不小，整个分局都感受到了压力。

治安大队三层办公楼，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

调查组在会议室办公，门紧闭着，只留一条缝。

不断有人被叫进去谈话，出来时脸色各异。

杨大龙坐在自己办公室，门也关着，但能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摔东西声和打电话声。

“陈局，调查组要调阅治安大队近三年的经费账目、装备台账、采购合同，还要找相关人员谈话。”政治处主任赵红梅在陈默办公室汇报，“张书记说，让您有个数，这调查估计得持续一两周。”

“按程序办，该配合的配合。”陈默翻看着手里的文件，“不过要注意，调查归调查，工作不能停。治安大队日常运转，不能受影响。”

“明白，我会跟张书记沟通。”

赵红梅离开后，陈默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院子里，杨大龙正从办公楼出来，脸色铁青，边走边打电话，情绪激动。

他走到一辆黑色桑塔纳前，拉开车门，狠狠摔上，车猛地窜出去，差点撞到大门。

看来，是真急了。

陈默回到办公桌前，拿起内线电话。

“程度，是我。调查组在你们大队，你配合好工作，有什么说什么，实事求是。但记住，只说自己知道的，别添油加醋，别牵扯别人。”

“陈局，我明白。”

“杨大龙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有。”程度压低声音，“昨天下午，他把一中队老李、三中队老孙叫到办公室，谈了一个多小时。出来时，老李脸色不好看，老孙倒是没事人一样。今天一早，杨大龙让他小舅子——就是那个开饭店的，来大队一趟，搬走了两个纸箱，说是‘废旧文件’。我看了，箱子里是账本之类的东西。”

“搬哪儿去了？”

“不知道，开车走的，我记了车牌号。”

“把车牌号给我。另外，你注意安全，这段时间少单独行动，晚上别加班太晚。”

“谢谢陈局关心，我会注意。”

挂了电话，陈默在本子上记下车牌号。

杨大龙这是要销毁证据了。动作越快，说明问题越大。

他想了想，拨通一个号码。

“王队，是我，陈默。有件事麻烦你。，黑色桑塔纳。查一下车主，还有今天上午的行驶轨迹。”

电话那头是市局刑侦支队一支队长王大江，陈默在刑侦时的老领导。

“小陈？你怎么查起车来了？这谁的车？”

“治安大队杨大龙小舅子的。怀疑他在转移证据，想摸摸底。”

王大江沉默了几秒：“杨大龙？他姐夫是周永昌吧？小陈，你这是要捅马蜂窝啊。”

“马蜂窝已经捅了，纪委调查组都进驻了。现在就看，捅得深不深。”

“行，我帮你查。不过小陈，周永昌在东海经营这么多年，不是好惹的。你刚提副局，根基不稳，要小心。”

“我知道，谢谢王队。”

下午，调查组那边传来消息。

督察大队副大队长周海峰来找陈默，四十多岁，说话很谨慎：“陈局，我们调阅了治安大队的账目，确实发现问题。去年那二十万专项经费，账面上是采购了监控设备，但设备清单和实物对不上，少了六套。供货商是‘鑫达安防’，法人是杨大龙的表弟。我们联系了这家公司，对方说设备都按时交付了，有签收单。但签收单上的笔迹，和大队内勤的笔迹不太一样。”

“笔迹鉴定做了吗？”

“正在做。另外，那六辆警用摩托车，确实在修理厂‘维修’，但修理厂老板是杨大龙堂兄。我们去看过，车基本是新的，就有点小刮擦，根本用不着修半年。修理厂那边说，是杨队交代的，说等统一涂装。”

“统一涂装需要半年？”

“所以不合理。”周海峰顿了顿，“还有件事，更严重。我们翻旧案卷，发现去年‘夜巴黎’夜总会那起聚众斗殴致人重伤案，处理得很轻。按说应该立刑事案件，但最后只按治安案件处理，拘留了两个人，赔钱了事。伤者家属后来上访过，但被压下去了。我们找到伤者家属，对方说，当时杨大龙找过他们，给了两万块钱，让他们别闹了。”

陈默眼神一凝：“有证据吗？”

“家属说，钱是现金给的，没留凭证。但当时有个中间人，是夜总会的保安队长，我们正找他。”

“抓紧找，找到人，案子就能翻。”

“明白。”

周海峰离开后，陈默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杨大龙的问题，比他想的还严重。

不只是经济问题，还涉嫌徇私枉法。

如果“夜巴黎”的案子坐实，就不是调离岗位那么简单了，是犯罪。

但越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