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市局报到

从证券公司出来，已经是中午。

陈默在路边摊吃了碗牛肉面，加了两个蛋。面五块，蛋一块一个，一共七块。

他吃著面，看着街上的车流。

2002年，满大街还是桑塔纳、捷达、富康，偶尔有辆帕萨特开过，就算好车了。

公交车喷著黑烟，自行车流浩浩荡荡。

手机响，是刘建军。

“陈默！你跑哪儿去了？系里找你填分配志愿表呢！”

“马上回去。”

陈默挂了电话，三口两口吃完面，又坐公交车回学校。

到学校已经下午两点，系办公室门口排著队，都是等著填表的毕业生。

刘建军在队伍里，看到他，赶紧招手：“快快，马上就排到了！”

陈默走过去，刘建军压低声音：“你真要回东海？留京名额多好啊，进了部里，以后前途无量！”

“想好了，回东海。”陈默说。

“你你不会是为了苏晚晴吧？”刘建军犹豫了一下，“我听说，她爸在东海教育局有点关系，给她弄了个临时工。你回去，是不是”

“不是。”陈默打断他，“跟她没关系。”

队伍往前挪，轮到陈默了。

系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抬头看他：“陈默，你成绩前三，留京没问题。想好了？”

“想好了，回东海。”

“为啥？”

“基层缺人，我想去一线。”

系主任看了他几秒，点点头：“好，有志气。我给你写推荐信，东海市局，怎么样？”

“谢谢主任。”

陈默填了表，在“第一志愿”那栏，工工整整写下：东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他知道，2002年的东海刑侦支队，是个什么情况。

缺人，缺经费，缺设备。

但机会也多。

尤其是，他知道未来几年，东海会出几起大案。破一个，就能站稳脚跟。破两个，就能往上走。

三天后，分配结果出来。

陈默，东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刘建军留京，进了公安部某局。

拿到通知那天，刘建军拉着陈默去喝酒，在学校后门的小饭店，点了四个菜，两瓶二锅头。

“陈默，你这人，我看不透。”刘建军喝得脸通红，“以前你说要留京，要进部里，说得比谁都坚决。现在突然要回东海，为啥？”

陈默喝了口酒，辣得嗓子疼。

“人都会变。”

“是不是出啥事了？”刘建军盯着他，“你跟苏晚晴，是不是”

“准备分了。”

“啥时候？”

“就这几天吧。”

刘建军愣了几秒，猛地一拍桌子：“分得好！我早就想说了，苏晚晴那女的，配不上你！眼睛长头顶上，就知道钱钱钱！”

陈默没说话，又喝了口酒。

“那你回东海，真不是为了她？”

“不是。”

“那是为啥？”

陈默放下酒杯，看着窗外。天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过，笑声清脆。

“建军，你信命吗？”

“啥？”

“我以前不信。”陈默说，“现在信了。有些事，是命里该有的。有些人，是命里该遇的。躲不掉，就得接着。”

刘建军听得云里雾里：“你说啥呢？喝多了吧？”

“可能吧。”陈默笑了，举起酒杯，“来，干了。以后你在部里，我在基层，互相照应。”

“那必须的！”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哐当一声。

2002年7月10日，陈默坐火车回东海。

硬座，二十个小时。

车厢里挤满了人，汗味、方便面味、脚臭味混在一起。他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村庄、电线杆。

包里装着毕业证、学位证、报到证，还有母亲的那个玉镯。

其他的行李，就一个行李箱，几件衣服。

轻装上阵。

下午四点，火车进站。

东海火车站还是老样子，红砖楼，广场上停著拉客的三轮车，扯著嗓子喊：“市区五块！上车就走！”

虽然是东海人，但是陈默的家并不在市区，只是东海市管辖下的一个贫困县。

陈默没坐三轮，坐公交车。

一路晃到市局，已经快下班了。

公安局大楼是栋八层的旧楼，墙皮有些脱落。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东海市公安局。

他走进大院，门卫是个老警察，拦住了他：“找谁？”

“我是来报到的，刑侦支队。”

“新来的？”老警察打量他一眼，“三楼，最里面那间。”

陈默道了谢，上楼。楼梯是水泥的，踩上去咚咚响。

三楼走廊很长，两边是一间间办公室，门开着，能看见里面堆成山的卷宗，还有烟雾缭绕——老烟枪多。

最里面那间，门牌上写着：刑侦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