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牙”今天换了一张桌子。
他坐在靠墙的位置,背对着墙壁,面朝整个食堂。
这个位置的战术意义显而易见,没有人能从他背后接近他。
他的三个跟班围坐在他旁边,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保护圈。
他们低声交谈,每个人的目光都很不怀好意,尤其是在望向林戈的时候。
他们也在注意他!
林戈的目光和“鬼牙”短暂地对上了。
那一瞬间,他看到对方头顶上的关键词是:“冷血”!
“鬼牙”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几乎可以被称为友善的微笑。
但他的眼睛可没有在笑。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东西,仿佛一条毒蛇在草丛中看着一只路过的青蛙。
一种残忍的耐心……
林戈移开目光,继续观察其他人。
克雷格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那本工程手册,一边吃面包一边翻页。
兰迪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块面包,但没在吃,而是聚精会神地听克雷格说着什么。
从手势来看,克雷格正在给他讲解冲压机的某个原理。
老囚犯福斯特居然来了食堂。
这还是林戈接手监狱以来第一次在食堂看到他。
他端着一个托盘,慢慢走到最角落的位置,和“市长”隔了两张桌子,坐下来开始吃粥。
他的动作很慢,比“市长”还要更加安静。
但他的眼睛已经不象昨天那样涣散,似乎终于恢复了一丝对生活的清醒。
林戈在心里给他加了一分。
至于那个瘾君子杰罗姆,依然没有出现。
林戈又问了汤米,得到的回答是:
“他昨晚又发作了,闹到凌晨三点才安静下来,我给他喂了两片安定,现在还在睡。”
“需要送医院吗?”
林戈皱着眉问。
汤米推了推眼镜,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送去也没用,医院给他打一针镇定剂,开点美沙酮,然后送回来,治标不治本。”
“那怎么能治本?”
汤米听到这话后,表情有些古怪,尤豫了下才说:
“除非找一个正经的医生,不会给他开除了镇静剂和止疼药以外的方子,但犯人没有医保。”
“其实除了身体治疔,这类人还需要一个活下去的目标,不然说不定哪天就自杀了。”
林戈看着汤米,发现这个瘦高个的狱警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好象有一种超越了职业范畴的东西。
他也许并不同情犯人,但也并没有那么冷漠,这只是一种基于经验的判断。
犯人没有医保,所以想要就医只能靠监狱外的家属出钱,那可是一笔天文数字。
如果他的家人能治好他,又怎么会进到监狱里来?
林戈猜测,汤米可能在自己的生活中见过类似的人,一个被毁掉的人。
“等他醒了,让他来找我。”
汤米愣了一下:“你确定?”
林戈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我说了,我善于发现每一个人的价值。”
早餐结束后,犯人们被带到工场,再度重复一天的工作。
克雷格带着兰迪和另外三个林戈没见过的犯人,围在那台冲压机旁边,开始培训。
克雷格的声音从工场那头传过来,平稳而专业,仿佛是在大学里讲课。
林戈站在工场门口看了一会儿,看到一切井然有序,满意地准备回办公室。
哈蒙在走廊里拦住了他。
“霍布斯来了。”
代理狱长的表情象是刚吃了一个酸柠檬:
“他在更衣室,看起来不太好。”
“不太好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看吧。”
林戈推开更衣室的门,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霍布斯坐在长椅上,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抱着头。
他的头发乱成一团,胡茬至少一周没刮,眼睛红肿得象两颗樱桃。
哈蒙说他三十五岁,但此刻看起来和一个六十岁的邋塌流浪汉一样。
在他头上的“颓废”,比昨天老福斯特头上的还要漆黑,看起来已经要抑郁了。
“你叫霍布斯,对吗?”林戈出声道。
霍布斯终于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林戈:
他说这话的时候,就好象是在法庭上向法官认罪一样:
“我昨天没来上班,上周也没来,上上周……”
“我知道。”
“我喝多了。”
“看出来了。”
霍布斯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靴子。
那双靴子沾满了泥巴,鞋底磨得一边高一边低,看起来和它们的主人一样疲惫。
“哈蒙说我应该来见你,他说你可能愿意再给我一个机会。”
霍布斯的声音很低,象是在自言自语:
“但我不确定我还能不能干下去,抱歉。”
林戈靠在墙上,双臂交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