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元良穿过层层院落,来到后院最深处的一间厢房门前。
这间厢房与整座宅子的风格格格不入,门窗紧闭,窗帘厚重,透不出一丝光亮。
更诡异的是,靠近房门便能闻到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腐烂了很久。
孟元良在门前站定,深吸一口气,压下了身体与心理的双重不适,然后恭恭敬敬地敲门。
“无常大人,属下有要事禀报。”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像砂纸磨过石头的声音:“进来。”
孟元良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光线极暗,只在墙角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火苗在阴冷的风中摇摇欲坠。
房间的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子上铺着一块黑色的油布,油布上隐约可以看见一些暗红色的污渍。
一个人坐在长桌后面,正低头摆弄著什么。
那人佝偻著身体,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麻布长衫,长衫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污渍,分不清是血迹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的头发很长,散乱地披在肩上,像一堆枯草,脸颊瘦削,颧骨高耸,眼眶深陷,两颊几乎没有肉,像是骷髅上蒙了一层人皮。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竟是有六根手指,多出来的一根长在小指旁边,又细又长,像一根枯死的藤蔓。
此刻,这只右手正在油布上灵活地摆弄著针线,针尖在幽暗的光线下闪著寒光。
他在缝什么东西。
孟元良的目光落在那张油布上,看见了躺在其上的一具支离破碎的尸体。
只一眼他便低下了头,在无间鬼府待了这么多年,他见过比这更恐怖的东西。
能成为鬼府高层的,基本都是已经脱离了人的存在,与恶鬼无异。
这位无常名为陈十一,因为他生来便是十一指。
他的祖上便是靠缝尸这门手艺谋生的,一直传到他这一代。
只不过,他有些际遇,得了两百年前纵横江湖的魔道巨擘尸魔郁荼的传承,习得了一身恐怖的邪功。
从此,义庄里少了一个缝尸匠,江湖上多了一个喜好杀人分尸的魔头。
然而,他杀完人之后,还会把尸体缝起来,缝得像生前一样完好,然后摆在最显眼的地方,让所有人看到。
他说,这叫“善意”。
于是,他在江湖上的得了个“缝尸匠”的凶名。
孟元良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神,然后开口道:“无常大人,属下发现了勾魂令上那个裴家余孽的踪迹。
陈十一手中的针停了一下。
“说。”
孟元良将刘三的发现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裴玄跟着一个叫林羡的年轻人,进了黎安城,住进了迎枫客栈,那年轻人是兴安城长风镖局的镖头,要送裴玄去沧州投亲。
他说完之后,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陈十一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继续缝了起来。
针尖穿过皮肉,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地呼吸。
孟元良站在他的身后,大气都不敢出,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过了好一会儿,陈十一终于停下了动作。
他的声音再度响起:“你确定那个年轻人只是一个小镖局的镖师?”
陈十一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一丝玩味。
孟元良连忙点头:“确定。守城的卫兵看过他的路引,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陈十一歪著头想了想,灰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一个镖师,敢从鬼罗刹手里救人,还敢护送无间鬼府要杀的人,他要么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要么就是有所依仗。”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远处迎枫客栈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
孟元良小心翼翼地问:“无常大人,要不要属下先派人去试探一下?”
陈十一摇了摇头:“不必,我正好需要一具新鲜的尸体,一大一小,刚好合适。”
“先派人盯住他们,等我处理完这位客人之后回去收拾他们的。”
“是,无常大人,属下这就派人去盯着。”
话音落下,孟元良快步的退了出去,他是片刻不想待在里面,因为就这么会儿功夫,他的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
每次面对这种级别的存在,对他的心神都是一种极大的考验。
不过,此刻他的心中还是充满了期盼的。
“希望无常大人顺利击杀那姓裴的余孽,这样我也能捞上一份功劳。”
随着夜色降临,陈十一终于缝好了那具尸体。
然后,他用调试出来的特殊药粉涂抹在创口上,掩盖了缝合的痕迹,让其看起来和生前别无二致。
只不过,陈十一看着自己的作品却是惋惜的摇了摇头道:“铁臂南拳,可惜这双手还没有练到家,否则倒是可以成为我的收藏。”
随即,他将那具尸体盖好,站起身来,从墙上取下一件黑色的斗篷披在身上。
稍稍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