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周氏父子夜谈

夜色如墨，沉甸甸地压在整个兴安城的上空。

周府的书房里，烛火不安的跳动着，将窗纸上倒映出的那道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周四海从午后醒来就将自己关在里面，未曾出来半步。

书房门外的走廊上，秦氏已经站了快一个时辰。

她身后跟着几个提着食盒的丫鬟。

此时她脸上满是焦急之色，一双保养得宜的手不停地绞著帕子，指节都泛白了。

她几次抬手想要敲门，又几次放了下来。

跟了周四海二十多年，她太了解这个男人的脾气了！

“老爷，你出来吃点东西吧。”

但因为实在担忧，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声音尽量放得轻柔，像是怕惊动里面那头沉睡的猛兽。

可惜无人应答，书房里一片死寂。

秦氏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她不敢贸然闯进去，周四海的书房，向来是周家的禁地，别说她这个夫人，就是周鹏从小到大也没进去过几回。

就在她心烦意乱地在门口来回踱步的时候，周福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

他的脸色同样也不好看，白天的惊吓还没缓过来，走路的步子有些摇晃，深一脚浅一脚的，好似醉酒一般。

只见他走过来低声说道：“夫人，要不您去照顾少爷吧，老爷这边有我守着。”

秦氏犹豫了一下，想到自己那伤筋动骨的好大儿，心里又是一阵揪痛。

周鹏的胳膊虽然用了最好的药膏，但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过了大半个月，依旧无法动弹。

白天那场变故，她虽然因为行动不便，倒是没亲眼看见，但光是听下人描述，也是吓得脸色发白。

秦氏点了点头：“好吧，我去看看鹏儿，你让下人把饭菜都一直温著，要是老爷饿了，立刻给他送进去。

“是，夫人。”

秦氏转身要走，刚迈出一步，书房内忽然传来了周四海的声音。

“周福，去将少爷叫来。”

那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一把钝刀在石头上慢慢磨过，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老爷！”周福应了一声，立刻快步离去。

秦氏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对着那扇紧闭的门问道：“老爷，你叫鹏儿做什么？他的伤还没好，不能乱动”

“这里没你的事儿，回去。”

周四海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宛若一潭死水。

秦氏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领着两个丫鬟离开了。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周福去得快，回来得更快。

不多时，两个下人抬着一顶软榻进了后院，轿上躺着的正是周鹏。

他的右臂和左腿还缠着厚厚的绷带，整个人歪歪扭扭地靠着，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一丝血色。

白天那场变故，他因为行动不便，倒是逃过了一劫。

但他也知道，他爹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差点就患上了失心疯，而这一切都是拜林羡所赐。

刚开始他还不信，说林羡武功比他高，他承认，毕竟在城外就已经见识过。

但具体高到什么程度，他完全没有概念，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再厉害能厉害到哪里去？

直到他透过门廊看到前院内那只被丢在正中间的石狮。

那石狮子他自然熟悉得很，是他爹专门托人从曲阳请来的工匠打造的，两只狮子一模一样，每只至少两千斤。

当初安放的时候，十几个壮汉用撬棍和滚木，整整折腾了一天，才把两只狮子挪到位。

而如今，其中一只被人生生拔了起来，像丢石子一样丢进了院子里。

周鹏当时就愣住了，他瞪大眼睛看着那只石狮子，嘴巴张著，半天合不拢。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个画面，林羡站在石狮子面前，伸出手，五指扣住石基，然后一用力，两千斤的巨石就像他托了起来，像丢垃圾一样从外面丢进来。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这些下人不是在夸大其词，林羡的武功，真的到了他无法想象的地步。

两个下人将软榻抬进书房，然后又小心翼翼地将周鹏放在椅子上，才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的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

烛火跳了跳，将父子二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一大一小，像是两座沉默的山。

周鹏看着坐在太师椅上的周四海，心里一阵发虚。

他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只剩下一个空壳子。

周鹏从未见过他爹这副模样。

在他的记忆里，周四海永远是那个衣冠楚楚、不怒自威的周家家主。

是那个在兴安城呼风唤雨、谁见了都要低头叫一声“周老爷”的大人物。

可现在，那个大人物不见了，坐在太师椅上的，只是一个被吓破了胆的老人。

周鹏壮了壮胆子，开口问道：“爹，你叫我来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