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归途

从野猪沟这个地方到兴安城，若是按林羡自己赶路的速度，可能最多不过三天时间。

不过如今身边带着个孩子，那自然是不能驾车狂飙。

毕竟只是八九岁的年纪，刚经历了满门惨死的巨变，仅剩的亲近之人也死在了自己面前，身体和精神都到了崩溃的边缘。

夜晚，林羡发现他正默默的流泪，但他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只得静静的看着。

而第二天起床之时，林羡就发现发起了高烧，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不停地喊著“婆婆”还有他的“爹娘”，手在空中乱抓，像是溺水的人在寻找救命稻草。

林羡没办法，只能在就近一个镇子上停下，请了大夫，抓了药。

这一天，林羡没有再赶路，而是等到他烧完全退了才重新启程。

第二天坐在马车上，裴玄有些羞愧的开口：“对不起，林大哥，是我拖累你了！”

林羡却是摇摇头道：“这种小事不必放在心上，我既然答应了你婆婆，就一定会将你平安的送到太和宫。”

自高烧过后裴玄没有再哭过，也没有再提起过婆婆和裴家的事。

他变得很安静，安静得不像一个八九岁的孩子。

林羡知道，那不是释然，是把所有的悲伤都压在了心底，用一层厚厚的壳包了起来。

林羡没有刻意去安慰他，也没有追问。

他知道，有些伤，只能交给时间去愈合，他只是默默地赶着车，偶尔跟裴玄说几句话，告诉他路边的树叫什么名字，远处的山是什么形状。

裴玄会认真地听，认真地点头，偶尔也会问一两个问题。

时间就这样慢慢过去了四天，两人离兴安城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与此同时，周府之内，一封从青州城加急送来的信件摆在了周四海的书桌上。

周四海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紧紧捏著那封刚从青州送来的密信。

信是杜豫章亲笔所写，字迹潦草而急促，显然是在极度的愤怒和焦虑中写下的。

信的内容不长，可每一个字所传达的信息都像是一根针，狠狠扎在周四海的心头。

钱三江被杀，谢惊鸿被杀，账簿失窃，凶手疑似他所雇的镖师林羡。

周四海将这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看得仔仔细细。

此时他的面色虽然还算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他的手却是在微微颤抖，那是愤怒，是恐惧，也是难以置信。

“林羡。

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枚毒药，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意。

随即他提笔蘸墨，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了两个字——林羡。

当最后一笔落下，墨迹在宣纸上洇开，将那“羡”字的下半染得模糊不清。

他看着那团模糊的墨迹，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让他浑身发冷的不安。

“真的会是他杀了谢惊鸿吗？”

“如果林羡拿走了账簿，那他现在岂不是正在回兴安城的路上？”

这一刻，他也只能在内心祈祷穆氏兄弟会按照此前他信中的内容，将林羡永远的留在摩天岭上。

否则，等待他和周家的，恐怕将会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万劫不复“这四个字，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在周四海的心上。

他们周家在兴安城经营了近百年，才从一个小小的布商获得了如今的地位。

“我绝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这一切。”

周四海的眼中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狠厉之色。

随即朝门外喊了一声：“周福。”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闻言，周福推门进来，垂手而立：“老爷，有什么吩咐。”

“派人去城门口盯着，若是林羡回来，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周福愣了一下，连忙应道：“是，老爷。”

“还有，找人暗中盯着与林羡亲近的那些人，若发现林羡回来，立刻将他们控制起来。”

“是。”

周福心中一凛，不敢多问，连忙应了一声，快步离去。

此时，周四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林羡的脸。

那张年轻的、平静的、看不出深浅的脸。

另一边，经过六天的跋涉，林羡也终于再次看见了兴安城的轮廓。

夕阳从西边的城墙上方斜斜地照过来，将整座城池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虽然离开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但他走了一趟青州，过了摩天岭，杀了一群无间鬼府的人，救了一个孩子，怀里还揣著一本足以搅动风云的账册。

这短短时间之中，感觉发生了太多的事。

“林大哥，这就是兴安城吗？”

裴玄从车板上探起头来，望着远处的城池，黑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

“嗯，我的家就在城内。”

他一抖缰绳，马车快速的朝城门驶去。

进城的时候，守城的兵卒认出了他。

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