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行至摩天岭

行至第六日，林羡路上遇到了几个商队。

都是往西边去的，有的规模大，二三十辆马车排成一条长龙。

有的规模小，三两结伴而行，林羡的马车混在其中，倒也不显眼。

他注意到，那些商队过了某个界碑之后，气氛明显变得紧张起来。

车夫们不再说笑，而是握紧了缰绳，眼睛不停地往两边的山坡上瞟，商队里几个带着刀的护卫，一个个面色凝重，如临大敌般。

远处的天际线上，已经能看见一片黑黢黢的山岭轮廓，像一群伏卧在大地上的巨兽。

山上的树木又密又深，遮天蔽日，即使在白天，也透著一股阴森森的气息。

林羡找了个老车夫打听了一下。

老车夫指著前面那片连绵起伏的山岭，压低声音说：“过了远处的那个山口，就真正进入摩天岭的腹地了，看见没？最高的那座那就是摩天岭。”

“那地方，匪患猖獗，少说也有三四股势力盘踞其中，最大的那股是摩天寨，大当家穆英杰，二当家穆人杰，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官府剿了好几次都无功而返。”

“听说还有不少江湖侠客想要替天行道，为民除害，但也都是有去无回！”

老车夫说著，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车辕：

“我们这些走惯了的，都是绕着走，顶多就是多走五六天的路程，虽然远些，但胜在安全，看你的样子，应该是头一回走这条道吧？听小老儿一句劝，跟我们一起绕路吧！”

林羡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摩天岭凶险，正因为知道，他才要走这条路。

这次他签下的这份押镖契书，规定了往来的时间是十二天，若是他绕路，那必然是无法按时抵达。

周四海便也是算准了这一点，设下了这个阳谋。

老车夫见他执意要走，摇了摇头，也不再劝，赶着马车往南边的小路拐去了。

数支车队，最后只剩下林羡一辆马车朝着摩天岭方向行进著。

看着林羡头铁的不绕路，其他商队的人则是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唉，那小子不听老人言，绝对是要吃大亏的。”

“吃亏，那都算是好的，走那条道，简直就是九死一生，他能活着走过去，那绝对是祖宗佑。”

“就是，就是，这些年，总有不信邪的非要打那里过，结果呢，有几个是完好无损的，十之八九都折在里边了！”

“算了算了，不必管他，死了也是他咎由自取的。

林羡自然是不知道有人已经给他判了死刑。

此时他正沿着官道在山岭之间穿行，两侧的山坡陡峭而逼仄。

林羡放慢了速度，让马儿稳稳当当地走着。

他的眼睛却一刻也没有闲着，不时扫过两侧的山坡和密林，耳朵也在捕捉著周围的一切声响。

风声、鸟鸣、树叶的沙沙声、车轮碾压碎石的咔嚓声，这些声音都很正常。

可林羡知道，真正的危险，还没有出现。

第六日夜里，他在路边一处山崖下找了块避风的地方，生了堆火，烤了几个干饼，就着凉水吃了。

马车就拴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正安静地吃著豆料。

夜深了，山里的气温降得很快，林羡添了几根枯枝，让火烧得旺一些。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狼嚎，不是一只，而是一群。

声音从远处的山岭上传来，此起彼伏，像是在互相呼应。

林羡没有在意，他坐在火堆旁，内力在体内缓缓流转，让他即使在休息的状态下，也能察觉到周围数十丈范围内的动静。

夜枭从头顶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风。

夜渐渐深了，忽然林羡耳朵动了动。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草丛中窸窸窣窣地移动，听动静不像野兽，倒像是——人。

然后他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借着洒下的月光，他看清那的确是几个人。

不过，他们并没有太过靠近，在距离他大约五十丈的地方便停了下来，似乎在观察，又似乎在等待什么。

对此，林羡也当作没看见一般，听之任之。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那些人悄悄地撤走了。

林羡重新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探子么 ”

看来，摩天岭那边已经得到了消息，有人在等着他。

行镖第七日，清晨的阳光从东边的山脊上漫过来，将摩天岭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山间的雾气还没散尽，一缕一缕地缠绕在树梢上，像一条条灰白色的纱巾。

林羡将火堆熄灭，收拾好行装，解开缰绳，赶着马车继续上路。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官道两边的山势愈发险峻。

左侧是陡峭的石壁，右侧是深不见底的沟壑，路面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碎石，车轮碾过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林羡的目光一直盯着前方。

他知道，周四海给他准备的大礼，就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