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系的改变,总是发生在相处久了之后的无声无息中。
第十九天晚上。
周有缘闲着无聊,便躺在石床上书着积分竹筹,这是他前世就带过来的习惯,谁不爱数数自己的小钱钱呢。
他也不发出声音,就自顾自地在心里默念。
一百,两百,三百……
一共二十二枚竹筹,一千八百七十五分,翻个面再数一次……
“一千八百七十五分。”
声音来自对面。
裴长庚闭着眼靠在墙上:“你都数了三遍了,每次都是一千八百七十五分,能不能别数了,吵。”
“咦?我没发出声音吧,你连数目都听清楚了?”
“一百和十分的竹筹碰在一起的声音是不一样的,你数第二遍的时候我就知道了,第三遍纯属多馀。”
周有缘:“……”
“裴师兄。”
“别叫师兄,我不认识你。”
“那叫什么?”
“别叫。”
“那我以后数竹筹小声点?”
“你最好别数了,每天晚上听你哗啦哗啦数好几遍,我这两年攒下来的心性都快被你磨没了。”
从那天起两个人之间的话就变得多了一些。
大多数时候还是裴长庚忍不了周有缘的某个习惯出声吐槽了,然后周有缘接住了,一来一回闲扯几句。
比如周有缘吃饼喜欢嘎吱嘎吱嚼,也就是俗称的吧唧嘴。
“你能不能闭着嘴嚼?”
“这饼硬成这样,闭着嘴嚼不烂糊。”
“那你掰小一点再吃。”
“你不也只掰成四块吗?”
“我那是习惯,你那是没教养。”
又比如周有缘白天发呆时喜欢拿指甲抠石床。
“别抠了。”
“怎么了?”
“你抠的位置是我做俯卧撑撑手的地方,抠出坑来我撑不稳。”
“你连撑手的位置都固定的?”
“不固定怎么保证每次训练量一样。”
这家伙倒也没像狱首说的那么难相处么,也不知道是得罪谁了,被整得这么惨。
……
第四十一天,汲取精血的日子。
苦差结束后裴长庚在石床上缓了半天,刚缓过来就要撑起身子做俯卧撑。
“你歇歇吧。”
“不碍事。”
习惯性的做完了一百三十个以后,裴长庚忽然开口:
“你为什么选坐牢,不选积分?”
“你猜?”
“你是冲着我来的?”
好家伙,还挺敏锐的。
不过也是,真的傻乎乎的家伙在水月连第二天都过不下去。
况且他也没打算藏着掖着,如今时间紧任务重,打名牌玩阳谋是最有效率的做法:
“如果我说是呢?”
“那我拒绝。”
“都不问问我想你帮我做什么?”
“在水月,一个人费尽心机找另一个人帮忙,能是什么好事?”
“这倒也是。”
然后周有缘就闭嘴了,一言不发,沉默了一会,反倒是裴长庚先坐不住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
“你不是不愿意帮忙吗?”
“那你就真的就这么放弃了?”
“不然呢?我不喜欢强求别人。”
这次裴长庚是真的惊讶了,目光朝着周有缘盯了好久,象是在评估他说得是真是假。
一块干饼飞了过来,周有缘接住了,嚼了两口。
“闭着嘴嚼。”
“行行行。”
欲擒故纵,以退为进。
自古以来,女人和讲规矩男人都爱吃这一套。
……
此后裴长庚倒似好象和他关系更近一些了,偶尔也会多说几句。
“这里的牢头换过三个了,第一个还行,第二个最黑,汲取的时候多抽两成,第三个就是现在这个,抽得不多但伙食最差。”
“隔壁打呼的叫胡三,炼气一层,进来之前卖假丹药的。”
“你半夜起来上恭桶记得往右走三步。”
“那上一个跟你住的那位,你当时怎么不提醒他?”
“我提醒了啊,我说你该数步数,他没听。”
周有缘倒是从这些只言片语里拼出了裴长庚的轮廓。
这家伙说不准是水月里为数不多的……好人倒也说不上,但是个有原则的人,虽然性子很是别扭。
鼎中熬沸三生恨,水月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你若是老老实实的当个好人,你活不下去。
能活下去的,只有选择被环境同化,从被吃之人变成吃人之人,这一条路可以选择。
赵东来如此,李小渔亦是如此。
但这家伙……或许真的不一样。
他不被吃,也不吃人,纯靠自己的天赋和实力去打拼,所以现在他快死了。
事情的结尾发生在那天晚上,莫明其妙的,两个人互相摊牌了,原本只是周有缘的随口一句:
“你墙上刻的那些划痕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