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安娜问，中文咬字不太标准，但能听懂。

“对，大一。”杨昊把手插回兜里，“你呢？交换生？”

“算是吧。”安娜点了点头，“我来中国交流一年，在艺术学院，学摄影。”

“摄影？”杨昊想起一个人，“巧了，我认识一个朋友也是学摄影的，也是女生。”

“是吗？那可以介绍我们认识。”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聊了几句。

安娜说话的时候习惯性看着对方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窝里藏着一片琥珀色的光，很亮。

杨昊注意到她手里拎着一个相机包，佳能的，看着不便宜。

“你出来拍东西？”

“对，傍晚的光线好，我在校园里转了转。”安娜晃了晃相机包，“本来想拍点建筑，后来拍了很多别的。”

“比如？”

安娜低头翻了翻相机，把屏幕转过来给他看——是刚才拍的照片，路灯，树影，远处操场上跑步的人。

翻到下一张，杨昊愣了一下。

是他。

照片里，他从远处走过来，双手插兜，低着头，路灯的光从头顶打下来，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构图很随意，但光影抓得很好，那种漫不经心的感觉全在画面里了。

“偷拍我？”杨昊挑了挑眉。

安娜笑了，大方得很：“因为你好看。我忍不住。”

这外国人说话就是不拐弯。

杨昊也笑了，学着她的语气：“你也好看，我也忍不住。”

安娜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笑的时候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又真实又好看。

“你说话很有意思。”她说。

“你也很有意思。”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气氛有点微妙。

杨昊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林晚星发的：“到宿舍了。腿废了。”

杨昊嘴角一翘，回了两个字：“怪我。”

林晚星秒回：“你说呢？！”

他没有再回，把手机揣回兜里。

“你有事？”安娜问。

“没有。”

“那要不要去喝杯东西？我知道学校旁边有一家咖啡厅，还不错。”

安娜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自然，像是约一个普通朋友一样随意。

杨昊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害羞，没有犹豫，就是单纯的——想约你。

“好啊。”

两个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安娜一米八，杨昊一米八几，走在一起差不多高，远远看过去，像两个模特在压马路。

咖啡厅不大，暖黄色的灯光，墙上挂了几幅抽象画，角落里有一架钢琴，没人弹。

店里放著爵士乐，人不算多，三三两两坐在各处，低声交谈。

安娜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的时候把相机包放在旁边，拿起桌上的菜单看了看。

“你喝什么？”杨昊问。

“拿铁，不加糖。”

杨昊去前台点了两杯拿铁，一杯不加糖，一杯正常。

等咖啡的时候，他靠在吧台上，远远看着安娜。她坐在那里，侧着脸看窗外，街灯的光映在她脸上，轮廓深邃得像一尊雕塑。

咖啡端过来，杨昊放到她面前。

“谢谢。”安娜端起来抿了一口，嘴唇上沾了一点奶泡，舌尖舔了一下。

杨昊看着那个动作，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移开了目光。

“你来中国一个星期了，习惯吗？”他问。

“还好，就是吃的太油了。我昨天吃了一碗面，上面飘着一层油。”安娜皱着眉头，表情很生动，“我们巴西人吃不了那么油。”

“那你应该试试火锅，那个更油。”

“火锅我吃了。”安娜眼睛亮了一下，“好吃，但是第二天肚子不舒服。”

“正常，多吃几次就习惯了。”

两个人聊了半个多小时，从吃的聊到巴西的风土人情，从摄影聊到中国的大学。

安娜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比划，表情丰富，笑起来很大声，跟中国人那种含蓄完全不一样。

“我得走了。”安娜看了一眼手机，“明天早上还有课。”

“我送你。”

“不用，我住的地方很近，走路十分钟。”

两个人站起来往外走，安娜拎着相机包走在前面，推开门的时候一阵风吹过来，她的长发被吹起来，扫到杨昊脸上。

安娜转身看着他，路灯下她的眼睛格外的亮。

“杨昊。”她叫他的名字，发音不太准，像“杨好”。

“嗯？”

“我今天很开心认识你。”

杨昊笑了笑：“我也是。”

安娜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最后她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转身走了，步子很大，走得很快，牛仔外套在夜风里晃来晃去。

杨昊站在咖啡厅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走远，消失在街角的灯光里。

他低头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掏出手机看了看。

苏幼微发了条消息：“昊哥，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