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镜打算先回饭堂。
从药铺到饭堂有近一公里的路程,沿途散落着民房。
夜深了。
她独自走在泥路上,忽然听到惨叫声。
“别杀我,别杀我——”
声音从路旁一间虚掩著门的屋子里传出来。
她侧首望去。
没有丝毫犹豫走向了那幢房子。
发牌没出声。
她清楚,阿镜只有在摸清楚副本想要什么时,才会这般不假思索行动。
时镜停在门前,并贴近门缝。
透过门缝,她成功看见了里面的场景——
几道黑影背对着她,戴毡帽、著窄袖袍,高举长战刀,正朝地上的妇孺砍去。
下一瞬,即将落下的刀被另一柄宽刀挡住。
桓吉震开来刀,横刀扫过,劈散了几道黑影。
但这个动作像是触犯了某种规则。
更多黑影从暗处浮现。
它们似乎知道桓吉是因何出现,不约而同地朝时镜涌来。
时镜手里浮现古刀。
她没有停下回归一饭堂的脚步。
黑影从各个方向扑来,她就一路杀穿过去,朝着饭堂的方向走。
偶尔有月光穿透云层落在她身上,黑影便会当场消散。
等她穿过那座小桥,黑影不再出现。
正前方的饭堂亮着烛火,像是在等她回来。
——
堂内有血腥味。
公良瑾的小臂上横著一道口子,苍念正在给他包扎。
沈青筠站在柜台旁,把饭堂里发生的事告诉时镜。
“公良打算处理那条鱼,拿刀的时候,被黑影控制了,一刀划向自己。”
不止公良瑾受伤。
她们本来约定轮流睡两个时辰。
沈青筠入睡时,梦里有个声音反复拷问她“钱箱里的钱去哪了,是不是你监守自盗”。
沈青筠在梦里挨了三道鞭刑,醒来后,发现身上确实出现了鞭痕和痛感。
沈青筠说:“白日里我跟你说的钱箱丢钱的事,现在已经确认了钱是我偷的。”
她解释道:“每当我发现一位客人的特殊之处,从客人那里买下一件东西,钱箱里就会少一笔钱。就像有人凭空偷走一样。”
时镜肯定道:“是因为你帮了我,所以被归一饭堂判定为‘内贼’。”
她看向三人,把这一天的发现串起来。
“这条街叫叠影街,这个饭堂叫归一饭堂。叠影是新朝叠旧朝,归一是新朝试图同化旧朝子民。每一次送饭,都是一场同化。只要客人吃下饭,就等于接受同化。”
她不知道沈青筠三人清不清楚宋朝历史。
在她看到那宋时望火楼,那本圣济总录、药铺中伤患的打扮,地上的箭矢时、方才黑影的打扮时,便开始猜测,这个副本会不会脱胎于类似北宋末年靖康时期背景。
那本遗失的手稿所影射的故事,会不会类似汴京城外某条被永远留在北宋历史中的街道,街道在金兵的铁蹄下被焚毁,又在遗民的执念中“叠”上了新朝的虚假太平。
因而有了这样的副本。
时镜没有细说那些历史细节。九阙城有自己的文明脉络,虽然这些副本里的文明时常有她熟悉的影子。
她分析说:“那五位客人是旧朝遗民。我猜测,敌国来袭时,城内守军、义民秘密组建抵抗网路,号叠影,但之后他们被留在了这里。”
时镜说到这里。
公良瑾坐直了身体,就是苍念都推开公良瑾的胳膊,对着时镜的方向正襟危坐。
时镜继续道:“在这个试炼(副本)里,送饭的试炼者(玩家)是主体,我去接触这五位客人,等于新朝派去接触这些”
她话音略顿,用了个说法,“接触这些遗民。我们可以想象,送饭就等于去审讯,我们需要从遗民身上获取东西,能将旧朝彻底根除的东西。”
苍念不解道:“可,是那五位客人让我们去送饭的。”
“因为他们被困在归一饭堂的统治下,”时镜说,“他们只能通过让饭堂送饭、通过接触送饭的伙计,来找寻反抗的机会。找一个或一批能继承他们遗志反抗新朝的人。”
苍念怔住。
时镜继续道:“如果我死了,你们三个就得选择下一个送饭的人,直到能送饭的人都死亡。现在我没死,你们就有了其他的责任。”
“饭堂会有很多客人来用膳,给什么吃什么,是因为新朝在对此地的百姓进行教化,百姓接受教化,就是吃下饭,并给予钱财。”
“而这其中有一些客人,他们心中依旧装着旧朝,同样在找寻机会反抗,”时镜望向沈青筠,“大师姐对他们的观察,就是一种筛选,筛选旧朝的人,筛选遗民同党。”
“大师姐买下的‘旧朝遗物’,可以帮助我获取那五位客人的好感与信任。但同样,大师姐的举动,就等于与旧朝联络,简而言之,大师姐成了埋伏于新朝组织中的‘内贼’。”
又看向公良瑾,“公良师兄的状况类似。公良师兄做的菜在大致